☆、五十四只妖
晚十点。 蜿蜒的高架桥上车流川流不息。 路灯一路朝前蔓延, 光点连接成一道曲线, 穿在城市之间的夹缝里。 嗡嗡嗡—— 手机振动声响起。 陆北屿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戴上蓝牙耳机接通电话。 “走哪儿了?” 丁瑜的声音传来。 “隆鸣桥。”陆北屿开口。 “顺道儿接我一下, 在昌海公寓呢。”丁瑜的话刚说完,就传来一道女声,“谁呀?” 陆北屿勾勾唇角, 用不咸不淡的语气揶揄道:“呦,跟妞儿厮混呢。” “你这词用的, 什么叫厮混?我这是正经谈恋爱。”丁瑜说道:“正好这次让你见见。上次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事, 你丫的重色轻友…” 这时, 手机再次振动了两声,陆北屿垂眼看了看进来的电话,直截了当的打断了他没完没了的絮叨。 “挂了,你嫂子电话。” 丁瑜:“我#@¥%……” 陆北屿快速掐断了丁瑜愤怒的咆哮,手指在跳跃的图标上轻轻一滑, 固定了下耳朵上的耳机。 小姑娘闷闷的声音从电话彼端传来, “干什么呢?” “刚出机场, 正开车朝回走。”陆北屿说道, 抬手揉了揉鼻子,眼里含着笑,“是不是想我了。” “没想。” “口是心非。” 小姑娘轻哼一声。 …… 外面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没一点过渡的意思,又大又急,蜿蜒的落在车窗上, 将光线扭曲。 天色更是浓的跟墨一般黑。 雨刷推开玻璃上的水雾。 “陆北屿,我以后要不就当个贤妻良母为你洗手作羹汤。” “嗯,那我这几天去给你报个烹调班。”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突然说这种没头没脑的话?”夏亦疑惑的问。 陆北屿说,“不问,以前我就说过,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不管捅多大的篓子我也能帮你堵上。不想玩了,就安安分分的待在家,我养着你。” 听他的一番话,夏亦勾唇笑笑,“就是你一直纵容我,我才敢这么无法无天。”她仰头喝光最后的酒,一抬手利落的投进了纸篓里,“你爸情况怎么样?” “没什么大事,已经醒了。”陆北屿说道。 “那就好。你专心开车,我先去洗个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嗯……那能视频通话吗。” 没任何回应,电话‘啪’的一声掐断了。 传来机械的嘟嘟嘟的盲音。 陆北屿低头笑笑,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越久,她倒矜持了不少,跟以前使出浑身解数勾.引他的小妖精简直判若两人。 陆北屿伸手开了音乐,激.情动感的声音瞬间驱赶安静。 歌单上的歌基本都是夏亦下载的,里面有一半都是她爱听的。 以前她就觉得他歌单里的歌太平淡,没激.情,强行把自己喜欢的灌输了进去,还特别一本正经的说:“激.情才能解乏。” 想到这儿,陆北屿情不自禁的勾了勾唇角,轻打方向盘过了一个弯。 外面的雨势不见小,跟瓢泼似的越下越大,夹着电闪雷鸣的声音轰隆隆的划破天际。 就在这时,放在副驾上的手机短暂的振动了两声。 陆北屿低下头随意瞥了一眼,抬头的时候,一辆车已经急速的从右后方直.插前方。 他猛踩了一脚刹车。 嘀嘀——嘀嘀—— 喇叭声不绝于耳,嘈杂的跟雨声混在一起。 刹车踩的急,因为惯性朝前冲了一下,然后被安全带瞬间弹回,也就是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陆北屿的视线扫过后视镜,只见身后一辆小型货运车朝自己冲来,炽白的灯刺的眼生疼。 那辆车没半点要减速的意思。 甚至狠命提速直直朝他冲过来,在黑夜中仿佛一只黑豹,低吼着冲破雨幕。 耳边轰隆一声雷鸣,瞬间撕裂夜空,陆北屿闭上眼,咬紧后槽牙,在即将撞上的一瞬间,猛打方向盘。 ‘砰’的一声巨响炸开。 车身猛烈的朝前一冲,陆北屿惯性朝前扑,前方就是护栏,他咬紧牙关,在冲破护栏的前一秒迅速做出反应。 地面跟轮胎摩擦,雨水飞溅,车被拉回正轨。 只是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人喘息。 砰—— 那辆车就跟不要命了似的,横冲直撞的,一头扎在了车屁.股上。 陆北屿喘着粗气,索性一咬牙,一脚油门下去提高车速,想摆脱身后穷追不舍的疯子,他透过后视镜,看那辆车果然紧跟身后,死死的紧咬着。 两辆车一前一后。 陆北屿双手握着方向盘,额头上已经沁出冷汗。 忽然,从身后射来两道强光,陆北屿感觉眼前瞬间被刺了一下,下意识的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 ‘轰’。 一团烟雾在原地炸开,车身冲破护栏,半悬在边缘,下方是激流涌动的江水。 安全气囊弹了出来,男人紧闭着眼,汨汨的鲜血从额头蜿蜒流下,逐渐侵染了白色的衬衫衣领。 …… 浴室中氤氲热气,传出哗哗的水声。 放在床上的手机剧烈的振动,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不知疲倦。 终于,水声停止,浴室的门从内打开。 夏亦擦着湿发抓起手机,上面显示已经有六通未接来电,都是丁瑜打来的,她正要回拨过去,手中的手机却再次响起。 跟一枚炸.弹似的,嗡嗡嗡的划破寂静。 夏亦接通电话。 只听了一句就什么也听不清了,脑子里的弦被狠扯了一下,嗡嗡的响声不断回响,震的她浑身都在颤。 浑浑噩噩的出了酒店,薛孟跟她一起朝机场的方向去。 薛孟瞥了一眼坐在身旁的女人,看她头发还是湿的,狼狈不堪的贴在额上,衣服也又皱又乱。 认识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她这么狼狈。 忍了这么久,也一滴泪都没落。 他干笑了两声,出口安慰道:“别紧张,陆总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什么事。想哭就哭,你放心,我就当没看见。” 夏亦握着拳抵在唇边,只盯着窗外不说话,一手紧紧的握着手机,因为太用力而关节泛白。 默了片刻,她沙哑的开口,“死了我也把他抬去民政局领证。” “我这辈子还就非他不可了,不管站着躺着,我都要。”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她说得干涩无比。 …… 两人赶得最近的一趟航班。 到了机场就马不停蹄的赶去登机。 夏亦坐在位置上,满脸焦急不停的给丁瑜打电话。 “Madam,our plane is taxiing.Please switch off your mobile phone.”(女士,我们的飞机已经开始滑行,请关闭您的手机电源。)一旁的空姐弯着腰柔声提醒。 夏亦缓慢把手机从耳边移开。 薛孟抬起手,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别想太多,睡会儿,没准一觉睡醒之后就有好消息了呢。” “嗯。”夏亦朝他笑笑,“这两天啊也让你跟着我忙前顾后的。” “谁让我是你老妈子呢。”薛孟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眼罩递给她,“戴上,睡。” 夏亦接过眼罩戴在发红的眼睛上,双手环胸的朝后仰去。 窗外,飞机离地越来越远。 其实,夏亦根本就没什么睡意。 一颗心就这么不上不下的悬着,多种复杂的情绪凝聚在心头,酸涩中夹着钝痛。 她摘下眼罩,看向窗外。 外面夜色如墨,周围传来轻微的鼾声,以及空姐来回走动的声音。下方不知途经哪座城市,渺小的像模型,只有灯光汇聚在一起,星星点点的拼凑出一个城市的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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