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藏计
江淮以前从不轻易踏步司天台,正因为庞密是她的人,不过眼下十万火急,她不得不冒着被皇帝眼线抓到的风险,过来商议。 待三人进屋后,庞密遣走屋内所有的人,把门关好。 江淮急的顾不上坐下,直接道:“庞密,我有心出永巷,可你也知道此事的难度,所以我才想要你出手帮我。” 庞密当年下了很大的决心入江淮麾营,可当她四年前假死去广邳的时候,庞密还以为自己看走了眼,如今这人又回来,且有复起之势,他也知道自己当年的选择无疑是最正确的。 “大人尽管安排。”庞密道。 江淮见他没有变心,略微安定:“我知道你肯定会帮我,否则今日也不会见我。”思忖片刻,“不过保我出去也实在是太难了。” 庞密蹙眉:“大人是想让下官去给您求情?” 黄一川轻笑出声:“庞大人实在是可爱,您这样冒失过去,不是不要脑袋了吗。”压低声音,“当然是要用您的长处了。” 庞密也了然轻笑:“我就说御侍大人不可能如此不顾首尾。”沉思了片刻,他出主意道,“皇上最信星象,下官可以再从这里入手。” 黄一川敏感的捕捉到问题:“再?这么说庞监正从前” “你以为当年的女官殿选,什么箕水豹星之说都是真的?”江淮懒散的替庞密答了,“我来找庞密,也是想让他故技重施。” 黄一川听着,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御侍大人果然聪明,皇上嘴上不说,可心里最偏好迷信,而且庞监正掩饰的好,皇上还不知道他是您的人,算出来的卦象也最可信。” 江淮也道:“咱们谁说都没有用,老天爷说皇上才会听。” 庞密点了点头,走到那卦台前看了看:“上次女官殿选,正好遇上箕水豹星生异,多半还是在暗指大人,可这次怎么办?” 江淮也起身走过去:“最近的天象有什么异样吗?” 庞密皱眉,指了一个位置。 江淮不解道:“这是壁水貐星?” 庞密点头:“正是,只有这壁水貐星近些年始终不对劲儿,且同当年的箕水豹星同样主水,下官” 他说到一半,忽然神秘的住了口,像是知道了什么。 黄一川走过去,微微眯眼:“怎么了?” 庞密看看卦台,看看江淮,有些心悬道:“看来有些事情并非是人为,而是真的天意天意啊。” 江淮不安:“你的意思是” 黄一川淡笑道:“看来当年的星象之说,并不是胡编的了。” 庞密的眼睛缓缓睁大,醍醐灌顶:“我就说当年怎么解得那么准!原来当年就是指的御侍大人!” “咚咚咚!” 忽然有人敲房门。 三人浑然回头,面色皆是警觉,谁料到是书桐走了进来,江淮茫茫然松了口气,蹙眉道:“姑姑来了,我还以为有人听门缝呢。” 书桐环视了一眼院外,这才把门合上,快步走到江淮面前:“可不是有人听门缝吗,我方才进院子的时候,正看到一个司天台的小太监往门处贴呢,不过我喊的早,他应该是什么都没听见。” 江淮微咽口水:“是皇上的眼线?” “是皇上插在司天台的眼线。”书桐重新提醒一遍。 庞密反应过来:“方才我只把安永留在院里了。” 江淮回头有些薄愠的看着他,看样子是有些不满他的大意,一旁的黄一川见势忙笑道:“这屋里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儿。” 他说完,推门出去了。 “既然安永有黄侍郎看着”书桐附在江淮耳边,小声的说了些什么,看的庞密一头雾水,“大人?书桐姑姑?” 江淮听着,眼中的神色越来越怪异,紧皱眉道:“太后的意思是?” 书桐又趴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江淮面色愕然:“可他不是……?” 书桐瞪眼,死死的攥着她的手:“您还想不想出永巷了。” 江淮点头,又极其迟疑:“我本以为太后……” 书桐不叫她说完,立刻道:“您得狠心!” 江淮敛回神色:“我知道要狠心,我也自然会狠心,我只是没想到太后原是要我这么做而已。” 书桐也叹了口气:“您也别这么说。”紧盯着江淮,神色和素日的慈心姑姑判若两人,“太后说了,以那人之死换你出去永巷,是天大的值了,更何况,这一切都是为了您的生身父亲啊。” 江淮瞳孔轻颤,面色逐渐冷凝:“我知道。” 庞密在旁边看的古怪,他自然听不懂书桐的言外之意,但惧于太后的威严也不敢多问,只道:“大人,书桐姑姑,下官方才探出了些眉目来,下官准备……” “不必多说。” 经过方才的安永一事,江淮的警惕性本能的提高:“你只要清楚的告诉我,这事你有多少把握。” “七成。” “那就好,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引火。” “知道了。” 江淮说完,又回头问书桐道:“姑姑,方才太后交代的事情,日子定在了几号?” 书桐伶俐的眸子一转,拉着江淮出去,可巧看到安永正在给黄一川捶腿,便换了个站位说道:“下月初九,有大事。” 她的声音虽小,但那唇形已然让安永给读去了。 江淮本想要提醒书桐,但那人却突然握住她的手,对着手背没有征兆的用力拍了四下,再皱了皱眉,这才揣着手离开了。 “御司大人,那奴婢就先走了。” 书桐临走之前说了一句。 江淮先是一愣,随后了然,书桐知道那安永是新调来的,不认识自己也不认识郭瑾,叫御司大人,是将祸水引去了郭瑾身上。 思忖着方才书桐说的那些计划,她心里死寂,没想到为了自己能顺利出永巷,居然要牺牲掉这么多人。 可正如书桐方才所言。 牺牲掉的这些加在一起,也不如她江淮一个。 不过书桐这般缜密,怎么会故意将初九有事故意泄露给安永,摸了摸方才被她生生打红的手背,足足四下。 江淮醒觉。 原来是初四。 “皇上,您尝尝这个。” 隔天的灼华宫里,江昭良正在陪皇帝用午膳,她夹了一片冬笋放在那人面前的碟子里:“这是冬笋玉兰片,妾身特地叫小厨房备的。” 皇帝夹起来吃了,赞许道:“这么多年,还是你宫里的东西最合朕的胃口。” 他嚼着嚼着,有些失神的叹了口气。 江昭良关切道:“皇上怎么了?好像有心事。” 皇帝闻言缓过神来:“无妨,可能是近来没休息好罢了。”听到寝殿传来誉王的哭声,他蹙眉道,“老七这是怎么了?” 江昭良道:“可能是午睡醒了。”吩咐天葵把他带出来,不快的捏了捏那小孩儿的胖脸蛋儿,“都多大了,睡醒了还哭。” “小孩子哭怎么了,他前面的六个哥哥小时候也总是哭。” 皇帝把快四岁的誉王抱到腿上,因着他自从有了六皇子成王,后宫便许多年不曾有喜,所以对多年之后才来的老七甚是宠爱。 而誉王小小年纪长得乖觉,摇头认真道:“父皇,不是儿子长大了还爱哭,儿子是男孩子,本不该哭的。” 皇帝点了点他的鼻子:“那你方才哭什么?” 誉王小脸皱起:“儿子又做噩梦了。” 皇帝将誉王交给天葵服侍着吃饭,担心的问道:“容岐方才说又做噩梦了,他近来总是做噩梦吗?” 江昭良忙道:“是了,妾身刚要和你说这件事。”转头看向乖乖吃饭的誉王,她满眸怜惜,“容岐最近总是做噩梦,根本睡不好。” 皇帝皱眉道:“小孩子多梦?” 江昭良给誉王倒了杯水:“妾身原本也没在意,但是他总说,妾身也不得不上心了,想找崔太医来给看看。” “梦到了什么?” “容岐说梦到了大火。” “大火?” 皇帝严肃敛眸:“大火又是何意?” 江昭良摇了摇头,又给誉王夹了一个蒜蓉虾:“许是容岐年纪太不明白,看到了什么就以为是火呢。” 皇帝看样子并未松懈:“秦戚,去找崔玥过来。” “皇上。” 秦戚并没有离开,而是思忖道:“皇上,您瞧七殿下的样子,也不像是生病了,小孩子生病一向是没精神,而且这做梦崔太医怕是也看不好啊,倒不如请司天台来人瞧瞧。” 皇帝想了想,觉得秦戚此言有理:“那你去传。” 秦戚颔首,抬头和江昭良飞快对视,然后躬身离开了。 庞密来的很快,揖礼问安。 皇帝道:“容岐还小,你说话别吓到他。”把誉王抱过来,悉心交代道,“容岐,你说你方才午睡梦到什么了?” 誉王的样子诚实的很,口齿清晰的重复道:“大火!”他说完又猛地打了个喷嚏,揉鼻嘟囔着,“儿子梦到了大火了。” 庞密闻言,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皇帝暗觉不妙,叫天葵把誉王带下去,问道:“怎么回事?怎么方才容岐一说梦到了大火,你的反应这么大?” 江昭良也攥紧了手帕,贴着皇帝坐下:“庞监正,你且说。” 庞密俯首分析道:“回皇上和贤妃娘娘的话,微臣吃惊并不是七殿下身子有恙,而是七殿下梦到了大火。” “梦到大火怎么了?” 庞密摇头道:“梦到火倒不是什么大事,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许是七殿下睡觉前总盯着那火烛,睡梦中便梦到了大火。” 皇帝明显不信,声音提高:“你好好说!” 庞密赶紧把身子伏的再低:“皇上息怒,只是”踌躇片刻才继续道,“只是微臣还没没卦出来。” 皇帝心悬:“什么意思?最近的天象有异?” 庞密忙不迭的点头:“是,实际上最近些年的天象一直不太对劲儿,不过并未影响朝政微臣又没什么头绪,但这两天的天象突然大变尾火虎星高悬主凶,怕是宫里要有祸事啊。” 皇帝面色沉下去,微呼了口气:“那这和大火有什么关系?” 庞密一言一句道:“皇上,尾火虎星主火,而它旁边的心月狐星也被影响,风旋方向生异,恐将吉星变凶星,吉火化凶火啊。” 江昭良听得后背发凉,挽着皇帝的手臂:“皇上,这”转头对着庞密担忧道,“可有什么指引?” 庞密艰难的摇了摇头:“这也正是微臣的为难之处,往常星象生异必定所有指引,但这次毫无头绪啊。” 皇帝厉斥:“怎么会毫无头绪!” 庞密肩头一缩:“皇上别恼,正所谓当局者迷,许是这真相离您太近才叫您看不清。”小心翼翼的抬眼,“或许,您身处其中,所以并未察觉。” 江昭良骇然:“那这么说,这次天象指引,是冲着皇上来的?” 庞密道:“娘娘不知,此次异亮的星宿分别是心月狐和尾火虎,这心月狐是东方第五宿,乃苍龙腰部,龙腰,肾脏之所在,不可小觑故多凶,而尾火虎为苍龙之尾,也是很容易受到攻击的部位啊。” 皇帝有些不安:“龙腰龙尾?看来真是冲朕来的。”见庞密好像有所隐瞒,“除去这两星,还有什么异相吗?” 庞密想了想:“还有一星,不过微臣还要继续研究。”抬头紧盯着皇帝的眼,“或许破解之法,就在其中。” 皇帝听到有解决之法,稍微松了口气,吩咐道:“庞密,你回去好好占卦,一定要卦出那将要发生的祸事到底是什么。” 庞密点头:“也请皇上谨慎小心,若是防不住,叫那两星带亮了房日兔星,那可是龙腹之处,一旦侵害将不可逆转。” 皇帝听着,皱眉点了点头,不过江昭良感觉到,那人的手越来越凉并且在出虚汗,便安慰道:“皇上别急,会有办法的。” 皇帝点头,面色不好的叫秦戚送庞密离开。 江昭良安慰道:“还请皇上宽心,凡事总会有转机的。” 皇上表面点头,心里却在不停的思忖着,宫里的眼线刚刚告诉他旧臣初九要生事,后脚庞密就说宫内有大患。 这绝对不是巧合。 而那两人出去外面,秦戚小声道:“你方才说的,都是御侍大人交代给你的?” 谁知庞密困顿的摇头:“非也,心月狐和尾火虎确实起了风旋,我只是故意夸大了而已,倒是那个主水的壁水貐星,醒的古怪啊,就像当年那箕水豹星突然生异一样啊。” 秦戚听不懂:“什么意思?” 庞密脸色逐渐好转,是终于想明白了:“我就说心月狐和尾火虎不可能随意起风旋,那壁水貐星也不会突然醒来。”抬眼认真道,“当年是御侍大人因女官殿选之事来找我,箕水豹星才醒,如今她又因出永巷之事来找我,这三星便也突然生异,也就是说只要她心中起意,这天象就会生变,故而帮她。” 秦戚恍然大悟,点头道:“就说当年怎么解得那么详切,原来根本不是人为,而是咱们在顺遂天意啊。” 庞密却唏嘘道:“是天意在顺遂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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