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检讨

    没有受伤的事实暴露，叶昭昭心安理得跟着顾斐骑上了自行车。    校门外有好些来接学生的私家车停在过道。    她和顾斐并排而行，少年自在如风，而她蹬得有些吃力。    没过一会儿，就落后了一小段距离。    叶昭昭对着顾斐的自行车后座有些心痒。    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    往常她先下车，只知道顾斐家离学校似乎有些距离，最少要坐四五十分钟的公交。    她加快速度赶了上去，试探问道，“认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家住哪儿呢？”    顾斐目视前方，含糊不清地回应，“有些远。”    和自己猜想的一样。    叶昭昭问出心中的疑惑，“那你怎么不申请住校？每天在车上花费这么多时间不太划算，早上本来就不够睡。”    当然，最后一句话有些多余。    他和自己不一样，每天依然早早来到教室，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好的精力。    顾斐迟疑片刻，像是慎重思考后才开口，“不太方便。”    具体是怎么不方便，叶昭昭也没再问。    既然他不想说，自己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等骑到了她随口瞎编的地址，和顾斐分开以后，叶昭昭才又原路返回。    也不知道他送她回家那天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自己也不用为了和他独处一段时间，每天绕这么大一圈。    真是甜蜜又恼人的负担。    ……    除却星期一，上午第二节课后要做课间操。    开学的前三周，宋思远都被叶昭昭拉着逃掉了。    美其名曰一个人太没劲，坏事不能独干。    今日她却不知是抽了什么风，拉着自己跑到操场，插进队伍之中。    之前顾斐左手边是个戴眼镜的男同学，而现在换成了叶昭昭。    宋思远站在顾斐身后，才终于明白过来。    九月底的阳光不再灼热，白云闲适漂浮在半空，微风和煦。    做到第五节体转运动时，叶昭昭伸直手臂，向左伸展。    掌心下压，忽然有温热触感传来。    她侧头一瞥，发现顾斐的手心竟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之上。    两手相触，交叠在一块儿，看起来就像他宽大的手掌包裹着自己的手。    叶昭昭似是有些意想不到，唇角掀起一抹坏笑，“看不出来呀顾同学，这么想和我牵手？直说不就好了。”    随即掌心向上，换成和他十指相扣的姿势。    顾斐早在叶昭昭出现在自己身边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一向花招多，令人防不胜防，稍不注意，就被她钻了空子。    而现下叶昭昭所在的那一列里，就她一个人歪了出来，还歪得彻底。    距离这么近，能不碰到才怪。    但吃亏的是，表面来看，他才是主动的那方。    叶昭昭的手心十分干燥，两手抵在一块儿却变得有些粘腻，她甚至得寸进尺地用指腹摩挲顾斐的皮肤，蹭了蹭他的指骨。    顾斐有意忽视心底的那股躁动。    他抽出手，平静地向旁边的人道歉，“不好意思。”    即使做着恋人间才能做的亲密事，顾斐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一直任着自己胡作非为。    叶昭昭用舌尖顶了顶腮帮，继续逗弄他。    她开口，气息撩人，声音像钩子一样钻进顾斐的耳朵，“你不是一直对我有意吗？”    这句话混合着还在播放的广播音乐，每一个字仍旧十分清晰。    顾斐抬了抬眼皮，从容地朝她那列一扫，仿佛若有所思。    “是吗？”    “对、对……啊，当然不是了。”    叶昭昭对上他清澈的眼神，慌乱感浮上心头，唯恐深藏的秘密大白于天下。    好在她临危不惧，话语在舌尖打了个圈，又勉强圆了回去。    只因为真正对他有意的是她，她便不能再毫无顾虑地开他的玩笑，害怕他会在知道她的心意后离她远去。    叶昭昭立即调整步子，回到原位，和前方的女生对齐。    在后面目睹这一切的宋思远吹了声口哨，阴阳怪气地说，“别整天对着人耍流氓啊，好歹考虑考虑我的感受。”    这两人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狗粮吃得够齁了。    叶昭昭听见宋思远的调侃，随着广播音乐抬高踢腿的动作，对着宋思远一脚踹去，宋思远连忙慌乱闪躲。    顾斐静静看着，没再说什么。    指尖还残留着女孩子抚过的余温，有那么一瞬间，他不想放开手。    而耳旁打闹的声音却提醒着他，这个人不属于自己。    ……    被宋思远这么一搅和，叶昭昭还是心有余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顾斐的随意动作，在她这里已是草木皆兵，随时准备着偃旗息鼓。    眼观鼻鼻观心做完广播体操，她生怕再多待一秒，赶紧拉着林岚去了卫生间。    大课间有整整三十分钟，体操结束后，还有十五分钟左右才上课。    重点班的风气远比其他班好上许多。    楼道里许多学生飞奔着嬉戏，吵吵嚷嚷。    而班上大部分同学都心无旁骛，仍在奋笔疾书。    也不排除个别的，如宋思远，偷偷在书后用手机看着电影。    一中上一周出了新校规，严令禁止学生私带手机。    班上一些同学早在周一就将手机上交给班主任，由班主任保管。    到了周五再由她还给学生。    宋思远正看得津津有味，怎么也想不到，会飞来横祸。    学生会的人突击检查，后门没关，他们躲在门后观察片刻，一眼盯上了宋思远。    柳湘南等人看准时机走进去，一个男生在宋思远还未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抽走了手机。    宋思远自出生起，除了他爸，没怕过谁，当场就怒了。    他冲着那人大吼，“把手机还给我！”    对方却压根不理会，转身就走。    “我们也是公事公办，在校学生请务必遵守校规。”    男生一脸鄙夷地说。    宋思远气不过，上前去抢夺手机，却被轻而易举躲过。    那群人又往教室的卫生角走去，见垃圾桶满了大半，旁边还散落着纸团，水瓶等废料，柳湘南转头朝旁边的人道，“教室清洁不过关，再扣两分。”    有人记起这是顾斐的班级，犹豫要不要手下留情，而他本人却什么也没说。    几人正要转去下一个班级，谁知，刚好碰上了回教室的叶昭昭。    她和林岚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见宋思远提住了一个男生的领口，状似要揍上去。    叶昭昭赶紧拦下了他。    好不容易将宋思远安抚好，才从他口中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叶昭昭注意到躲在一旁的柳湘南，将人重重往后一推，又逼回教室，冷冷一瞥，“怎么，是不是非要我教你做人？”    柳湘南不觉得她会大胆到在教室跟自己起正面冲突，口中不慌不忙道，“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也是按规矩办事。”    叶昭昭轻蔑一笑，“看不出来，你还挺幽默。”    没等柳湘南开口，她一把扯住她的头发，“把手机还给我，我就让你毫发无伤出去。至于——我俩的事，有的是时间再算。”    柳湘南仗着叶昭昭现在不敢对自己动手，梗着脖子强硬道，“你算什么东西，敢命令我？”    叶昭昭冷笑，不打招呼就想往她脸上扇去，“至少比你这个只会阴人的玩意儿强。”    顾斐却在她动作之前更快一步抓住她的手。    叶昭昭的双眼立刻变得湿漉漉的，有些不可置信，“你站她那边？”    语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顾斐松开她的手，声音有些严厉，“别把自己搭进去。”    好在叶昭昭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柳湘南闭着眼睛躲过一劫，没想到叶昭昭会如此疯狂。    她心惊胆战地缩着脖子。    其他学生会成员也畏畏缩缩躲在教室门后，不敢上前帮她。    班长等人反应过来，连忙一起上前劝架，拉开她俩。    柳湘南劫后余生，带着人灰溜溜跑了，还没出教室门，又听叶昭昭吩咐道，“手机。”    ……    高一二十一班的学生们都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会写检讨。    顾斐面前是一张白纸，只字未写，他和周围的同学一样犯了难。    柳湘南毫不客气去告了一状。    一开始，她是为了顾斐才加入学生会，没想到现在却派上了用场。    她不敢和叶昭昭正面刚，只能从别处使绊子给她找不痛快。    教务处派人来收走了宋思远的手机，又说他们班风不正，助长校园邪风歪气，每人写一篇千字检讨，下午上交。    陈慧听说这事后来到教室，把所有人狠狠训了一顿。    “你们才刚升上高中，还自诩是要考北大清华的重点班，说出去也不嫌丢人！等你们考上了大学，还愁没时间玩手机？到时候随便怎么玩都没人拦你！”    “这周结束就是国庆长假，收假后会举行本学期第一次月考。你们作为高中生，当务之急最重要的就是学习！要是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不愁考不出好成绩！”    没人敢在这时候往枪.口上撞，教室里鸦雀无声。    陈慧见效果达到了，顿了顿，才苦口婆心地说，“我看你们最近没有以前努力，都是我太放心你们，以为你们够自觉！现在看来，还是得看紧点，人都是逼出来的！”    叶昭昭在下面转着笔，总觉得这话听着有点怪。片刻后，她不自觉笑出声。    全班异常安静，她不合时宜的笑声在此时无比响亮。    陈慧刚降下去的怒火又成倍升了起来。    “叶昭昭，你笑什么？要是觉得我说的没有道理，你站起来说。”    叶昭昭吊儿郎当站了起来，仍在不正经地笑着，“报告老师，我是剖腹产。”    陈慧的脸立刻涨得青紫。    其他学生碍着老师在，将到嘴的笑意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刚才教室里严肃压抑的氛围荡然无存。    而逞了口舌之快的后果就是，叶昭昭在陈慧那儿又多了份检讨。    她起身走到顾斐旁边，拍了拍他的肩，将昨天下发的化学卷子往桌上一丢，“你帮我写这张卷子，我给你写检讨。”    宋思远在身后打趣，“你疯了？我替你写试卷，你把我这份也写了。”    叶昭昭好笑道，“事情因谁而起心里没点数？”    仿佛被人扼住命运的咽喉，宋思远不再吱声。    叶昭昭不等顾斐回答，自顾拿起他桌上的A4纸就走。    她的理科一向不太好，甚至连化学元素周期表还背不溜。    于她而言，化学这玩意儿，比数学还难搞。    买卖挺划算。    宋思远的检讨书从网上抄写，东拼西凑，挖空心思才写到一半。    此时正抓耳挠腮，搜肠刮肚。    谁料到叶昭昭又扔了三张在他桌上，轻飘飘丢下一句，“你看着办。”    宋思远目瞪口呆，大张的嘴仿佛能吞下一只鸡蛋，又不敢明着拒绝，只好锤桌子小声抗议。    “哥们儿，你倒追就算了，为什么出力的人却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