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夏檀得了允许，立刻便笑了，她眼睛一弯，高兴地对韩彻说：“你真是个好人！老天爷会保佑你，给你送个漂亮的小媳妇儿的！”    韩彻正喝茶，闻言险些呛出来。    他抬起头，就见夏檀抱着被子欢欢喜喜地跑向沙发。    那模样，哪里有半点怕打雷的样子。    夏檀跑到沙发前，将被子抖开，铺到沙发上，问韩彻：“你还要工作多久呀？”    韩彻头也没抬，说：“还有会儿。”    夏檀听得一喜。    她转过身，走到韩彻跟前，说：“我陪你呀。”    她双手撑在书桌上，探头去瞧韩彻在做什么。    他正在翻阅一份文件，文件上面有他用钢笔做的批注，字迹遒劲有力。    “你写的字真好看。”夏檀由衷地称赞，她有些高兴，她又发现了韩彻一个优点。    她喜欢字写得好的男人。    他的字就像他人一样，硬朗、挺拔。    韩彻头也没抬，说：“你早点睡，我不用你陪。”    “外面打雷，我睡不着呀。”夏檀胡诌一个借口，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开始慢悠悠地参观起韩彻的书房。    韩彻的书房很大，除了一整面墙的书以外，还有一些瞧着像是古董的瓶子罐子，青铜陶器。    夏檀盯着书架上放着的一只青色的酒盅，她觉得有些好看，忍不住拿起来，“这个是古董吗？”    韩彻抬头瞧了一眼，然后嗯了一声。    “多少钱呀？”夏檀问。    “不值钱。”韩彻说。    夏檀点点头，信以为真。    她将酒盅放回去，说：“这种酒盅我们镇上也有卖的，十块钱能买好多个，不过那些是假的，没有你这个漂亮。”    夏檀又背着手在书房里转。    韩彻的书房很大，但是除了书和古董，似乎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让她高兴的是，没有女人的东西，一点也没有。    夏檀转了一圈，心情十分好。    “韩彻，你觉不觉得我们俩很有缘呢。”书房里没有多余的凳子，夏檀只好回到沙发上坐着。    “是吗。”韩彻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依然没有抬头。    夏檀点头，“当然了，我们俩能在茫茫人海重逢，这难道还不算有缘吗？”    韩彻嗯了一声，敷衍道：“姑且算是。”    夏檀：“……”    夏檀碰了个冷钉子，不高兴地撇了下嘴。    书房静悄悄的，韩彻低着头，很认真地在工作。    夏檀怕打扰韩彻工作，也就不再说话了。    她就坐在沙发上，双手拖着下巴，偏着头，眼睛亮亮地望着韩彻。    台灯照在书桌上，韩彻的侧脸线条硬朗，很有男人味。    夏檀瞧着瞧着，嘴角就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她眼光怎么这么好呀。    她真觉得韩彻是她这辈子见过长得最帅的男人。    她的眼神不自觉地落在了韩彻的唇上。    她偏了偏头，不知道和他接吻是什么感觉。    想着想着，她捂着嘴笑出了声。    书房安静，夏檀突然笑出声，韩彻从文件里抬头，看向她。    夏檀见韩彻突然看过来，吓得心跳都哽了一下。她急忙收敛了笑，小脸绷着，后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颇有些心虚地望着韩彻。    规规矩矩的坐姿，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乖学生。    韩彻：“……”    夏檀本来想多和韩彻说会儿话，但是他一直在工作，她又不好打扰他。    无聊地坐了半个多小时，困意就上来了。眼皮不停打架，她有点受不住。    快要睡着的时候，她揉了揉眼睛，终于忍不住对韩彻说：“韩彻，我睡觉了哦。”    韩彻埋首工作，淡淡嗯了一声。    夏檀跟韩彻打了招呼，脱了拖鞋，躺到沙发上，将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只露个脑袋在外面。    沙发有些窄，她面朝着外面，裹着被子缩成一团。    夏檀睡眠一直很好，平时都是准时十点半睡觉的。    这会儿已经十一点过了，她困意上来，裹着被子很快就睡着了。    书房里除了韩彻书桌上的那盏台灯亮着，其余地方都隐在黑暗中。    台灯微弱的光辐散至沙发前，夏檀蜷缩着身体隐在暗处。    韩彻抬眸看了夏檀一眼，见她蜷缩成一团，不由有些好笑。    他低笑了声，埋首继续工作。    韩彻工作到凌晨一点才终于放下笔，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关了台灯，给夏檀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正要往外走的时候，沙发上的夏檀突然翻了个身。    韩彻微顿了下，目光往夏檀身上扫了一眼。    夏檀是背对着韩彻的，面朝着沙发里面。    她睡相不好，不知什么时候从被子里伸出一条腿来，搭在被子上面。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睡梦中裙子爬到了屁股上，露出雪白的大腿。    韩彻视线落在夏檀雪白的腿上，目光微沉。    目光上移，落在夏檀的脸上。    她闭着眼睛，睡得很熟。    韩彻在昏暗的光线里盯着她瞧了许久，最后轻轻勾了下唇，径直离开了书房。    书房门打开，又关上。    昏暗的书房，门关上的那一瞬，夏檀睁开了眼睛。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将自己刚刚故意伸出来的腿放回被子里。    第二天是周一，夏檀让室友们帮她请了假，于是稍微睡晚了一点，醒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她把被子叠好，抱着被子从书房出来，然后回到昨晚华姨给她安排的那间房。    将被子整整齐齐地放到床上，然后去浴室洗脸刷牙。    等她都收拾妥当，下楼的时候见韩彻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她高兴地跑过去，趴到他沙发背后的倚靠上，探过头去，看着他手里的报纸，“你在看什么呀？”    韩彻回她，“报纸。”    夏檀：“……我知道是报纸。”    韩彻将报纸收起来，“那你还问。”    夏檀撇撇嘴，她绕过他，坐到另外一张沙发上，“你真老土。”    韩彻：“……”    夏檀从衣兜里摸出手机，朝韩彻晃了晃，“现在这年头都兴上网了，谁还看报纸啊。”    韩彻：“……”    夏檀唉声叹气，“年纪大了的人果然跟不上时代。”    年纪大？？    韩彻有点气闷，盯着夏檀，无比认真地纠正她，“夏小姐，我今年二十七岁。”    夏檀冲他露出个明媚灿烂的笑容，“我知道，我今年十九。”    韩彻：“……”    夏檀见韩彻吃瘪，心情格外好。    她拿着手机坐到他脚边的小板凳上，仰头问他，“韩彻，你有微信吗？”    韩彻：“没有。”    夏檀笑眯眯的，“我猜到了，我帮你下一个。”    韩彻垂眸瞧她一眼，“算了，年纪大了搞不懂你们年轻人那些先进玩意儿。”    夏檀：“……”    这回轮到夏檀吃瘪了。    夏檀连忙冲韩彻笑，“我逗你的，你一点也不老，你很年轻，还很帅。”    韩彻笑了声，“我知道，谢谢。”    夏檀拉拉他袖子，笑眯眯望着他，“那我们加个微信，我们都这么熟悉了。”    韩彻挑一挑眉，笑，“我和夏小姐很熟悉吗？”    夏檀道：“你别老叫我夏小姐啊，你叫我夏檀呀，我们都这么熟了。”    夏檀一口一个我们都这么熟了，倒叫韩彻不禁好笑，他端起茶几上的水壶，往杯子里倒了半杯水，端起来，递给夏檀，“喝水么？”    夏檀忙点头，抱住杯子，然后又继续刚刚的话题，“我们加个微信。”    韩彻：“不加。”    夏檀：“……”    韩彻瞅了眼夏檀一脸失落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我真不玩那个。”    夏檀忙问：“那你玩什么？”    韩彻：“什么也不玩。”    夏檀：“……”    韩彻忽然觉得逗夏檀玩很有意思，见她已经完全傻掉，满脸茫然望着他的样子，不由失笑，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往饭厅走，笑道：“走，吃早饭，吃完送你回学校。“    “……”    吃完早饭，夏檀就和刘奶奶告了别。    刘奶奶将她送到门口，拉着她手舍不得松开，“小檀呀，有空常来玩呀。”    夏檀使劲点头，“我会的奶奶，我会常常来探望您的。”    刘奶奶点点头，拍拍夏檀的手，随后才看向韩彻，“阿彻，开车注意安全。”    韩彻：“我知道奶奶，您回去休息。”又叮嘱一旁的华姨，“华姨，好好照顾奶奶。”    华姨诶了一声，忙点头，“您放心，我会的。”    夏檀坐在副驾驶，趴在车窗和刘奶奶挥手告别。    车开出去很远，直到见不到刘奶奶的身影，才将头收了回来。    这里离夏檀的学校还有些远，韩彻道：“你要是无聊可以睡觉，到了我叫你。”    夏檀摇头，“我不睡觉。”    夏檀不想睡觉，她趴在车窗上，盯着外面望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于是收回视线。    夏檀不知道这次之后又要多久才能见到韩彻，于是她问他，“你平时都住刘奶奶那里吗？”    要是那样的话，她便能经常去找他了。    韩彻眼睛平视着前路开车，淡声道：“不是。”    夏檀问：“那你大概多久去一次呢？”    韩彻道：“不一定。”    夏檀：“……”    夏檀心想，他说不一定，那她就去碰运气好了。    谁知她运气实在不太好，接下来的日子，她连着两个星期去了刘奶奶那里三次，一次都没有碰到韩彻。    打电话回家跟青青她们说，青青在那头笑她，“这说明你们俩还是缘分修得不够呀。”    夏檀很难过。    但其实夏檀最难过的是，她从刘奶奶那里拿了韩彻的号码，她给他发了好几条短信，他没有一条回复她。    室友们说：“他可能是发现你喜欢她，想冷处理。”    夏檀难过得饭都吃不下了。    她这还没表白呢，他就那么讨厌她吗？    自从上次在刘奶奶家里见过韩彻，之后的日子夏檀再也没见过韩彻。    夏檀给他发了几条短信都石沉大海后，便也不再和他联系了。    夏檀喜欢韩彻，她会主动去制造机会，但她并不是死缠烂打的人。    如果对方不给她回应，她不会继续纠缠。    其实从相遇到现在，韩彻从来没有表现出有一点点喜欢她的样子。    他当初要离开绍镇的时候，她问他留电话，他说不方便。    那天在刘奶奶那里，她想加他微信，他也说不玩。    他或许根本不想联系她。    夏檀承认了这点，她便清醒了。    她不再每天都想着韩彻，她慢慢去忘记他。    大学的生活其实很充实，除了上课以外，还有各种社团活动、各种诸如篮球、排球、羽毛球等等比赛，还有各种户外活动、各种联谊活动……总之应有尽有。    夏檀为了忘记韩彻，积极地投身于各种社交活动中，每天都累并充实着。    她最近加入了排球社团，每天练球练完回到宿舍，洗完澡倒头就睡。    她最近很少想韩彻了，只要不想还好，但是想起来还是很难过。    这是她活了十九年第一次真情实意喜欢的人啊，在她心里，就是她的初恋。    可惜只有她自己喜欢，韩彻压根没正眼瞧过她。她想，他或许还很讨厌她，讨厌到她的短信都不愿意回一条。    “夏檀，明天我们去骑车。”夏檀躺在床上想韩彻，李淇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夏檀擦了擦眼泪，嗯了一声，“好。”    夏檀最近是什么活动都参加，反正只要叫她，她都去。    以至于短短一个月时间，夏檀的交友圈子数倍扩大。比方说，她去打排球，认识了很多排球队的同学。又比方说，她去给校队当篮球宝贝，又认识了很多校队的男生，还收获了一名追求者，但被她拒绝了。    总之，夏檀失恋以后，社交活动变得多姿多彩。    也算是一件好事。    谁知道乐极生悲，就在夏檀感叹自己社交活动丰富多彩的时候，第二天就倒了血霉。    是真的倒了血霉啊！    夏檀骑车的技术不是很好。她家乡小镇就那么大点地方，平时压根不需要骑自行车。    以至于夏檀第二天和朋友们去骑车的时候，骑到一个下坡，她不知道捏前刹还是后刹，在下坡的时候，捏错了刹车，整个人直接从车里飞了出去。    夏檀真是庆幸，那个坡不是很陡，还算是比较平坦的小坡。    她从自行车里摔出去的瞬间，身后一阵尖叫。    夏檀只觉得浑身都痛，胳膊、膝盖、后背……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痛的。    夏檀飞出去的瞬间，后面的同学们全都下车，纷纷朝着夏檀跑过去。    “夏檀！”李淇跑在最前面，她看到夏檀躺在地上，下意识去拉她，夏檀疼得直叫，“疼疼疼——”    “啊？怎么办啊？你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啊？”李淇见夏檀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吓得直哭。    旁边几个同学急忙拿出手机叫救护车。    夏檀摆摆手，疼得声音都有点发抖，“没……没事，让我缓缓。”    她感觉最痛的是膝盖，刚刚撞到地上，这会儿火辣辣的，好像在流血。    她躺了了一会儿，同学将她扶起来，扶到路边坐着。    他们骑车的地方在郊区，别说是医院了，连辆回城的车也没有。    夏檀坐在路边的石板上，将裤子往上捋。    她庆幸今天没有牛仔裤，而且穿了一条比较宽松的运动裤。    将裤子捋到膝盖上方，膝盖果然伤得很重，血淋淋的一片，血肉模糊地粘在一起。    李淇哭了出来，“都是我不好，好端端的骑什么车呀。”她呜呜地哭，捂着嘴不停掉眼泪。    夏檀道：“没事，等回去医院包点药就好。”    夏檀低着头，盯着膝盖，眉头皱得紧紧的。    真的是疼，火辣辣的，她觉得这辈子都没怎么疼过。    “韩总，对面那个是不是夏小姐啊？”韩彻的车从郊区驶过，他坐在后面闭目养神。    倒是前面开车的何宇注意到了对面的几个学生，其中有个人看着很熟悉。    像之前在绍镇认识的客栈的小老板。    他之前听韩彻随口提了句，说夏檀来B市读书了。    韩彻已经有快一个月没有见过夏檀了，听到她的名字，睁开眼，下意识往车窗外看去。    车开得很慢，足够韩彻看清楚对面的人。    夏檀穿着一件粉色的短款的呢子衣服，白色的运动裤。    她裤腿卷得老高，膝盖上全是血。    韩彻眉心一拧，喝道：“停车！”    何宇急忙将车靠边，韩彻推开下车，沉着脸，大步朝夏檀走过去。    夏檀一直低着头，在用纸巾擦她膝盖的血。    她疼得都想哭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抬起头，想憋回去。    视线被眼泪模糊了，可抬头的时候，她还是看到了对面的人。    男人身形挺拔，一身黑色西装，脸色凌厉，朝她大步走来。    夏檀以为自己是疼出幻觉了。    刚刚在车上看得不太清楚，只看到夏檀膝盖上全是血。    这会儿走近了，才发现惨不忍睹，血肉模糊。    韩彻眉头拧得紧紧的，他蹲下身，手握住夏檀的小腿，盯着膝盖上的伤看了几秒，“怎么弄的？”    夏檀没答，倒是旁边的同学帮着说：“夏檀下坡的时候捏错刹车了，从车里飞出去的。”    韩彻听言，眉头皱得更紧。    他目光往旁边扫了一眼，自行车龙头都摔掉了，何况是人。    他抬头看了眼夏檀，“不会骑就不要骑，找死吗？”    夏檀抿紧唇，不作声。    韩彻站起来，一言不发，俯身就将夏檀打横抱起。    夏檀身体突然悬空，吓得急忙搂住韩彻脖子，她惊又慌，“你干什么？”    韩彻抱着她往对面走，脸色很难看，“伤成这样，你自己能走？”    夏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