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下班后，嘉菲抱着江子安送的燕窝在瑟瑟寒风中等公交车，后背上忽然被人一拍，回头一看，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正满脸惊喜地看着她。    “嘉菲，没想到真是你啊！”    “你是……”    “你的同桌朱莉啊！别告诉我你不认识我了噢……”    嘉菲嘻嘻一笑：“好久不见啊。”    朱莉直接给她来了个熊抱，然后热情地拉着她的手问：“这几年你都哪儿去了，怎么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同学会也不来参加，真是不够意思……”    嘉菲笑得有些干。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几年对于她来说，就好像是一次重头开始，而关于十七岁之前的那些记忆，她都失去了，就连那一场车祸，还有关于自己的爸爸去世的消息，也是从妈妈的口里得知。她只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周围是一片消毒水的气味，脑袋是一片空白。她是谁？为什么在这里？这一切她都不记得了。    “这么多年不见了，走，去喝一杯。”朱莉拉着她的手说。    嘉菲有些为难：“呃……我妈妈还等我回去呢。”    朱莉悻悻然地松开了她的手：“好，那下次大家有空的时候再约。”    嘉菲点点头，觉得自己这样拒绝老同学的邀请似乎不大好，但是她打心底里不愿意和那些已经被她忘记了的人或者事接触，更不希望被别人知道自己失忆这种事。为了消除尴尬，她笑着说：“好啊，那留个电话，到时候我打给你。”    “好的。”    两人互留了电话后，匆匆道了别。嘉菲看看手机里的号码，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去给她打电话的，谁知道两天后，她又在公司附近的星巴克碰到了朱莉，朱莉正和她的朋友从咖啡店往外走，看到嘉菲后热情地打了招呼：“嘉菲，好巧！”    “是啊，好巧。”嘉菲也朝她挥挥手。嘉菲这一次是和她的相亲对象徐军一起来的，因为前几次约会都因为工作原因泡汤了，而这一次徐军刚好经过她公司，便趁此机会见见她。    刚说着，徐军便端着两杯星冰乐和两份小甜点过来了。    “你男朋友啊？”朱莉问。    嘉菲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回答“是”，但是因为懒得解释，便还是微微地点了点头，徐军端着盘子先去座位了。    “不错不错。”朱莉客套地回了两句，“对了，怎么老是在这一带看到你？你在这附近上班吗？”    嘉菲：“是啊，就在旁边的华天。”    朱莉一拍手掌：“哇靠，太有缘了，我在你对面的恒润科技，以后可以常常见面了啊。”    嘉菲心里倒没有多少开心，只是笑着说：“是啊，以后常联系。”    朱莉走近嘉菲一步，笑盈盈地放低了声音说：“听说你们华天那老总帅得人神共愤啊……”    嘉菲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帅的不要不要的。”    朱莉朝她眨眨眼睛：“到时候传一张私人照来给我们膜拜一下啊。”    嘉菲点点头：“行啊。”    这时朱莉边上的朋友很嫌弃地瞅了她一眼：“发现只要谈到帅哥你的底线就没了啊，前三分钟还信誓旦旦地说看到那边那个帅哥之后这辈子就不会再想其他男人了，你这食言的速度也太快了。”    嘉菲顺着这位朋友手指帅哥的方向看过去，然后看到同样在看着自己的江子安。    顿时有一种不大妙的电流传遍了全身。    “人要志存高远啊，怎么能像你这样没追求。”朱莉正色说，回过头，看到嘉菲正像一根木头一样站在原地，“嘉菲……”    嘉菲：“恩？”    “看帅哥看呆了吗？”朱莉笑笑。    嘉菲立刻摇头：“不是啦哈哈。”    “行，那到时候见啊，我们得回去上班了。”    “恩，好，再见。”    嘉菲一路小跑着坐到徐军对面，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发现离上班只差五分钟了。    她弱弱地撇过脑袋朝江子安的方向看去，看到他已经站起来准备离开了，她心里直打鼓，如果这时候回去上班实在对不住好不容易见着面的徐军，如果这时候不回去继续和徐军喝咖啡呢，又实在是迟到迟得太明目张胆了。    正在这时，江子安也朝她看过去了，嘉菲连忙低头，闷声喝咖啡。    “怎么了？”徐军见嘉菲神色紧张，便探过身去关心地问。    嘉菲咬了咬吸管，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没事没事。”    徐军一脸宠溺地揉了揉她前面的刘海：“慢点儿喝，跟谁跟你抢似的。”    嘉菲轻轻点了点头，她其实还不大习惯和徐军的这种情侣似的亲密接触。    余光看到江子安从边上走了出去，她不知怎么感到轻松不少，两人聊了一会儿天，嘉菲看看时间已经距离上班迟到十五分钟了，徐军朝她笑笑：“快去上班，”    嘉菲犹豫地看看他：“那你……”    “我也去工作了，今天见你一眼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    嘉菲轻手轻脚地回到办公室，刚坐下，电话就响了。    江子安：“在了？”    嘉菲心虚：“恩。”    江子安：“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嘉菲：“哦，好。”    挂下电话后，她立马屁颠屁颠地按照指示前往boss办公室，在门口敲了三下门，里面没反应，她便轻轻地推开门，往里看了看，看到江子安正坐在办公桌前，眉头微微皱起，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翻阅着桌子上厚厚的一叠文件。    嘉菲脑海里忽然飘过一句话——那天阳光正好，而你刚好穿了一件我喜欢的白衬衫。    等等，什么鬼……    江子安不期然地抬头，目光落到她的身上。    “江总，那个今天中午我因为有点事，所以来得晚了，实在是……”    他没等她说完便说：“进来。”语气中带着一丝boss的威严。    “哦，好。”    江子安将那叠厚厚的文件递到了嘉菲手上：“今天中午刚起草的合同，你审核一下，今天得把合同工作做好，明天就要签的。”    嘉菲看了看手上那厚厚的一沓纸，心口一沉，有一种预感今晚要加班到很晚了。    “还有问题吗？”江子安语气轻松地问。    “没有。”嘉菲摇了摇头，“那我这就去看合同了？”她庆幸boss没有指责她下午上班迟到这件事。    “恩。”    而事实上这份任务比嘉菲想的还要艰巨，从下午一点半到晚上七点半，她看着合同看得眼睛都要花了，甚至都快不认识那几个中文字了，可是这合同却还是只审核了一半。    她觉得太阳穴都在呲呲呲地发痛了，于是放下合同，闭着眼睛揉了揉肉太阳穴，又给自己做了个眼保健操，睁开眼睛看看这剩下一半的工作量，整个人都有点儿蔫儿。    “加油加油，刚开始肯定速度比较慢的，做得多了效率就会提高的……”她一边自我安慰一边挺起腰板来继续审核合同。    晚上的大厦里比较安静，廊道里的脚步声听起来格外清晰，嘉菲听到有脚步声在逐渐靠近，她无心顾暇，可是这脚步声却在她的办公室门口停住了。    嘉菲刚抬起头，办公室门就被打开了。    “江总？”嘉菲有些诧异，因为今天下午四点多江子安就出门去参加商务活动了，没想到他还会再回来。    “你怎么还在这里？”江子安的语气不疾不徐的，根本听不出任何情绪。    嘉菲在心里给了他一个白眼，这还不是他交代的任务比较艰巨么……    “我……还有一点合同审核工作没做完。”她老实说。    “哦。”江子安一脸早就料到她做不完的表情。    “江总你怎么又回来了？”其实她也不是很好奇，只是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    “我来拿个东西。”江子安淡淡地说。    “哦……”嘉菲继续低头看合同。    江子安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在嘉菲办公室走了两步，看向她：“你……晚饭吃了吗？”    嘉菲挠了挠头：“我啊……吃了点饼干。”看，自己多敬业，为了工作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吃，这么说是不是可以得一个“废寝忘食劳模奖”。    江子安丝毫没有被她的敬业精神感动到，反而微微皱了皱眉：“今天不用做了，先去吃饭。”    “没事没事，我正看在兴头上呢。”    江子安：“……”    嘉菲傻笑……    江子安直接走了过去，拿起她手上的合同，粗粗翻了翻她前面写的那些审核意见：“不错。”    得到boss的首肯，嘉菲顿感神清气爽。    江子安勾了勾嘴角，开玩笑似的说：“可是这样自愿加班是拿不到加班工资的哦，倒是上班迟到还得扣奖金啊。”    “啊？”嘉菲一愣。    江子安放下合同，朝她一笑。    嘉菲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词——邪魅狂狷。她赶忙站起来，一脸抱歉的笑解释道：“那个……今天中午实在是因为我和那朋友好久不见了，他又是特地过来的，所以得稍微陪他一下……呃……下不为例，以后绝对不敢了。”    江子安耸耸肩，一脸并不介意的表情：“没关系，我们公司还是相对比较自由和宽松的，只要把手头上的工作完成，偶尔的迟到早退也没问题啊。”    嘉菲抿嘴笑笑。    江子安随意地一问：“男朋友吗？”    嘉菲微微地点了点头。    江子安双手往裤袋里一插：“交往多久了？”    “呃……一个月前相亲认识的。”    “相亲？”不知是不是嘉菲的错觉，她总觉得江子安的脸上似乎带着一丝嘲笑的意思。    怎么了，大龄女青年相个亲难道有问题吗……    她点点头，坦然地承认。    江子安哼笑了一声，迈着他的大长腿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