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节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来,刚刚来的匆忙,从辛仔手里抢下来的。拿了两根,找了个避风口,把香烟叼在嘴里吸燃,把其中一根插在了墓前的香炉里。 他沉默的吸了一口烟。 看着那根插着的香烟也慢慢的燃着。忽的开口:“兄弟。”何意抿了一口烟,双手合十,无比虔诚的说:“以后我代替你照顾她好不好?”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随着他的睁眼的动作,扑簌的往下掉。他呵了一口白气,默默的把烟吸尽:“当务之急,你告诉我,她现在跑哪去了?” 林绵和陆询在一家民宿落脚。 天寒地冻,天色黑的早,明明不过四五点的光景,外面的天色黑的可怕。 司机去找车位,陆询先她一步走进店去。 她抿了抿唇,因为干呕过,喉咙又涩又紧,也低着头,拉开了门帘。 有人要出来,她垂着眸,看见对方的白球鞋,下意识的往边上一让。 就听见头顶传来何意的声音:“听说你要和韩淑出去玩?!” 她一怔:“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不能在这?”何意最具有胡搅蛮缠的功夫,他叉着腰:“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准备和这王八蛋过夜了?!” 何意和陆询几乎同时到店。 只不过他走的是另一边街道的门,两人在大厅不期而遇,他对陆询没给什么好脸色,倒是知道林绵一定落在陆询后头,当即大跨步的走到了对门的门边。 林绵皱着眉头:“乱说什么,他是我弟弟。” 面对小池的时候,陆询的难受不比她少。 她看得出来,陆询对小池一定也有很深厚的感情。 可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陆询为什么一直不愿意对她说?! 何意现在一听弟弟这个词就充满了嫉妒,他脖子一梗:“我也是你弟弟。” 他在这儿据理力争,那边陆询已经开好了房。 这间民宿不仅当宾馆,也做短租,清河外来旅游的人不算多,恰逢元旦,倒是回来探亲的人多些,租在这里,竟然客满的只剩下一间房。 陆询耀武扬威的晃了晃手里的房卡,笑眯眯的喊林绵:“林林姐,我们走!” 何意攥着林绵的手腕不让:“你不准和他一间房!我带你去找其他旅馆!” 他这话一说出来,柜台的老板娘笑了:“小伙子,这块就我一家旅馆,你要找酒店宾馆,得去镇里。” 老板娘瞥了一眼窗外的鹅毛大雪:“你们现在估计也下不了山了。” 何意心说我这车技怎么可能下不了山,林绵已经挣开了他的桎梏,问老板娘道:“没有第二间客房了吗?” 老板娘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了,你们三人挤一挤。” 林绵点点头,拉了何意一把:“走。” 何意不大乐意:“怎么能三个人一起呢?!” 他可没有和男生一起睡觉的习惯。 可眼下,他也确实找不出合适的方案来,正踌躇着呢,忽的灵机一动,想出一个绝顶好的办法来。对着陆询说:“你,回去车里睡!” 陆询不甘示弱的问他:“你呢?” 何意回答的理直气壮的:“我坐大巴来的,没车!” 38雪仗 两人僵持着,谁也不让谁。 林绵懒得管这俩人,拎着自己的包蹬蹬蹬的上楼了,她已经够难受的了,实在没有精力去应付他们。 老板娘靠在柜台上,觉得这俩人挺有意思的,看戏似的,从柜台下面摸了一把瓜子出来,饶有兴致的一边嗑一边指导上了。 “小伙子,都是兄弟,没啥好争的,快上楼!” 何意和陆询齐声:“谁和他是兄弟!” 老板娘“噗嗤”一声笑出声,她也不过三十出头,每天守着这家店,看看电视嗑嗑瓜子,日子过的太无聊。 这会儿两个赏心悦目的男生站在面前,自然忍不住想要多调戏一下:“那你们怎么办?难不成打一架?” 这个提议一经提出,何意眼睛都亮了。 论打架,他还从来没输过谁。 可陆询是个病秧子,他不想和陆询打,就算赢了也胜之不武。 反倒是陆询在那挑衅,他总是在笑,像是戴着一副只会笑脸的面具一样:“好呀!” “我不和你打。”何意瞥他一眼:“小孩子才打打杀杀的。” 陆询眼中的笑意更盛:“难道不是因为你怕打不过我丢脸吗?” 闻言,老板娘也“啧”了一声,无形之中又添了一把火。 血气方刚的男孩子,根本经不起挑衅,何意握了握拳,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揍他! 新仇旧账一起算,让他以后离林绵远一点。 若是平时,他肯定不由分说拉着陆询就是一顿揍。 可现在。 他忽然无比冷静,抬起脸来,平静的看着陆询:“是啊。” 陆询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微微一怔。 一晃神的功夫,何意已经走到他身边了,一米九的个子,比陆询还要高上几公分,带着几分压迫感。 何意路过他,在他耳边轻声的说:“我毕竟是要当你姐夫的,揍你会让我超丢脸的。” 陆询:“……” 我可去你大爷的! 老板娘看热闹也看够了,觉得这几个孩子也不容易,从仓库里又抱出两床厚被子,让他们拿着盖,三个人凑合凑合一间得了。 陆询接过来,夸了一通老板娘人美心善。 木质的楼梯踩踏起来很有年代感,会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房间在五楼,不大,推门进去,有一股潮湿感。 林绵放下了行李后,拉紧了窗户,开了个暖空调。 她听见两个男生上楼的声音,一路上都还在互怼。 不一会儿,两个男生就已经抱着被子走进来了。 林绵缩在床上看电视,她的眼睛虽然注视着屏幕,却一眨不眨的,好似被人施了定身法术一样。 这死气沉沉的样子,特别不像她。 他记得她每次想到这个弟弟,全是眼中带泪,面露凄苦,所有的坚硬外壳都消失不见,露出最柔软的部分来。 她受了苦,她弟弟也受了天大的苦。 可逝者已逝,能做到的,除了纪念、缅怀,活着的人还需要坚强的面对生活。 他不希望她每次想到小池,全是这种模样,他更希望她以后说到小池,能够坦然及自豪。 想到这里,何意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视线移到了陆询身上。 他暂且把被子丢在了床上,又笑着问林绵渴不渴,想不想喝水。 这个人从来都是笑着的,一勾唇,就露出两个酒窝来。 他忽的心里软了几分,对陆询的敌意也消减了一点儿。 …… 两个男生最后还是在冰天雪地里打了一仗。 旅馆后院走五六米,有个废弃的篮球场,天寒地冻,陆询喜欢雪,他本就体寒,常年身上都冷,也就习惯了。 天色是青灰色的,雾大,能见度不高。 何意本来是下楼,准备去车上拿点速食产品下来备着,何洲瓴的车里有很多。哪知走了几步,脑袋上蓦然被砸了个雪球。 陆询一身白色羽绒服,站在雪地里,他当真是长得好看的人,远远的看过去,多了几分出尘的气质,可脸上却笑的像个偷着了鸡的黄鼠狼,眼睛亮亮的,说:“何意,你个垃圾。” 何意心说你个病秧子我还没和你计较呢你先惹起是非来了,当即也团了个雪球往他方向扔:“你别惹我啊。” 敢惹我,等会肯定让你趴地上。 天空起了一阵风,何意那雪球没扔到陆询身上,砸进雪地里。陆询像是受到了鼓舞,一点儿也没有收手的自觉,又往他脑袋上扔了个雪球:“来打架啊。” 论力气,陆询肯定不是何意的对手,他准头好,放在游戏里,属于远程攻击型选手,不怕死的往何意身上扔雪球。 而何意作为一个近战,迎接了他劈头盖脸的一通雪球后,成功的拎小鸡一样把他拎起来,往地上团了把雪就往陆询脖颈处塞:“你是不是欠,老虎不发威你当我病猫了?!” 陆询冻的嗷嗷叫,两人正闹的欢着呢,忽的,陆询不敢动了,拍了拍何意。 何意还在往他的领口里灌雪,转过头,就见林绵黑这一张脸,漠然的看着两人。 他心说卧槽,还是上了陆询这个心机婊的当了,当即放开了陆询,举双手对林绵解释:“说起来你可能不信,真不是我先动手的……” 林绵显然不信。 她没看他,仿佛他不存在一样。伸手去帮着陆询撇去领口未化的雪花,领口那一块都湿了,林绵有些心疼,陆询眨眨眼,认证何意说的话:“是我先动手的。” 何意心说,还算你小子有良心。 下一秒,陆询就半靠在林绵的肩上,撒娇道:“林林姐,我肚子饿了,我们回去吃饭!” 林绵说好,扶着他就往旅馆方向走。 陆询挑眉看了何意一眼,见对方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心情大好的勾了勾唇,对着他做口型:“做我姐夫?!” 完完全全的小人得志样了! 何意死死的盯着他,想骂人,可碍于林绵还没走远,他知道自己这一刻不管说什么,她都不会听进去。 艹! 就知道陆询这王八蛋没安什么好心。 他转过身,面无表情的往车子方向走。 屋子里的空调开的很足,林绵抓着陆询的手,感觉捏着冰块一样。 她皱着眉:“你干嘛挑衅何意。” 她刚才坐在窗边,楼下就是后院,自然把两人的打闹看的一清二楚。 陆询扁扁嘴:“他好像是真的喜欢你。” 刚刚看到他搂着她,脸都黑了呢。 林绵没想到陆询会这么说,当即脸一僵,背过身子去给陆询倒热开水:“没有的事。” 她不太想和他谈这个话题,又不太会找话题。见陆询领口全湿了,她把热水杯递给他后,又拿了个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吹风机是很老旧的款式,风力有点儿小,“呜呜呜”的吹了半天。 陆询又说:“林林姐,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混在嘈杂的声音里,林绵隐隐约约听了半句,她手上动作顿了顿,装没听见,又淡定自如的继续给他吹湿漉漉的领口。 陆询在温暖的风里眯起了眼:“那个幼稚鬼哪里好?”- 晚饭也是在旅馆里解决的,三人点了十个菜,何意心里憋着一股气,全要和陆询唱反调,陆询点个鸡,他就要点个鸭,陆询要吃鱼,他就点个螃蟹。 老板娘喜笑颜开:“年轻人就是要多吃嘛!” 清河冷,清山这处更冷,是整个洛城的最北端,呵一口气,全是白雾。 林绵冻到话都不想说,她天生体寒,坐在木凳子上直哆嗦。 何意性格好,没一会儿便和老板娘聊熟了,他看林绵冷,招呼着老板娘先上一壶热茶来。陆询嘴甜,冲老板娘说谢谢姐姐。那老板娘一高兴,从柜台后面拎了把热水壶出来:“来,等会水不够了你们自己加!” 陆询又笑眯眯的说好。 何意等着那老板娘走了之后,才恶狠狠的瞪陆询:“虚伪!” 陆询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笑的很得意,一边拿过水壶倒水。 何意也拿着热水壶倒水。 两人同时倒好水,又同时推到了林绵的面前:“你喝!” 两个一模一样的杯子,都冒着袅袅的白雾。 林绵倒不是误以为何意在欺负陆询,她觉得自己对他有点儿道德绑架。 心里想着绝对不可能喜欢他,却总想以自己的喜好来要求他。 陆询身体不好,再怎么胡闹,何意也该让让他不是? 一边又觉得何意也是个幼稚鬼,怎么可能让,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这样想着,倒是也不知道在气他还是在气自己了。 她还在气头上,自然不可能接受何意的殷勤,于是默默的接过了陆询手里的那杯,捧在手里:“谢谢。” 陆询得意的对何意挑挑眉。 她又转头看向何意:“你自己喝。” 何意刚才本来就被这两人气到,现在林绵又不要他的水,面上无光,“哼”了一声,也有点气:“不喝倒了!” 陆询又笑眯眯的拿过第三个杯子给自己倒了水,捂在手里:“嘻嘻,好舒服啊。” 何意:舒服你妹。 这一顿饭他吃的极其不愉快。 但凡给林绵夹菜,林绵一点儿都没吃,倒是陆询那狗崽子,给她夹什么,她就吃什么。 这叫他抑郁万分,恨不得用眼神戳死陆询。 生气归生气,但陆询毕竟算是林绵半个弟弟。 弟弟嘛,反正谁爱当谁当,他才不要当了! 何意颇具阿Q精神的想通了,心里的火气也就自我消化了。 晚上两个男生挤巴巴的躺在地板上,林绵一人独睡大床。 她其实有些于心不忍,陆询身体不好,她想把床让给陆询睡。 她这下是真的把陆询当弟弟看了,无论如何,她都觉得自己应该对他好。 陆询不肯。 他睨何意一眼:“我是为了林林姐才能忍受和你一个被窝的!” 何意冷哼:“你以为我不是因为她?!” 两个男生吵吵闹闹的。在家都是小祖宗一样的人,如今沦落到睡地板,不仅要挤在一个枕头上,还要挤在同一个被窝里,两人都侧着身子,把后背留给对方,那画面无比滑稽。 被子有些短,只能罩到两个人的胸口位置,陆询觉得胸口处凉,往上拉了拉,何意的脚瞬间就露在外面了。 他只好把身子缩起来,这就导致了他的屁股要撅起来,正好顶了陆询的后腰一下。 陆询受不了的坐起来:“你干嘛!” 何意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也恼羞成怒的骂:“你没事干扯什么被子!” “我冷啊!” “我脚也冷啊!我为了照顾你是不是得缩着!!”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吵得林绵脑仁疼,书都看不进去了,看他们一眼:“要不一起来床上睡。” 哪知这俩人反应激烈:“谁要和他一起!” 说完又都利索无比的躺下了,只有手里在较着劲儿的扯被子。 林绵摇摇头,睡下后把灯关了。 黑暗里,何意又叫了起来:“别关灯啊!这孙子万一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呢!” 陆询不服气:“哪个孙子刚刚撞我腰的!” 这两人越说越离谱,林绵无奈的想,不管是谁,遇到了何意,画风都会被他带的无比幼稚。就连一向看不太出悲喜的陆询,现在也变成了一个幼稚的小男生了。 她只好又“啪”的一声拉开了灯,也不知道为什么,眼皮格外的沉,她冷声命令道:“睡觉!” 暖光色的灯光亮起,俩人才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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