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机械之心（一）

    “你好, 主人。”    张良绍仰起头，仔细看向面前的人。    这一次建模, 是他所见到的几个角色里面，和宋文耀在现实世界的模样最像的一次。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穿着一件高领黑色羊毛衫，袖口捋到手肘, 下身是一条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钛灰色西裤，看上去很有成功人士的风范。    他在嘴唇上留了一点胡髭, 眉间有三道皱痕，看上去既严肃又成熟, 就连声音都听起来沧桑了很多。    张良绍瞥了眼他眼角的鱼尾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白嫩嫩胖fufu的小手手, 最后对比了一下彼此之间的身高差, 不知所措。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父……父子play？    这次的人设是不是有一点over？这真的不会被X谐吗？    思绪被7474741在脑海中的声音打断，张良绍, 我有两个消息告诉你，一个是坏消息……    先听好消息。张良绍不假思索地回答。    ……另一个是更坏的消息。7474741把未尽的言语说完。    ……fine，你高兴就好, 按顺序说。    第一个消息, 我们进入的时候惊动了那个不明人物, 除了你之外其余人都未能成功登入这个世界, 所以，我们没有外援了。    就知道大腿不是这么好抱的……张良绍叹了口气，还有呢？    下一条更糟糕的消息是, 这个世界似乎并没有存在在我的数据库中，我没有找到任何符合条件的剧情故事和人物设定，也就是说……我们“瞎”了。    这难道不是好消息吗？张良绍喜出望外，那我又可以开始freestyle了？    恐怕你想得太美了。7474741冷冷道，查不到并不意味你的人设不存在，NPC操纵的角色远没有玩家的自由度那么高，你很快就会意识到这一点了。    他总结道，孑然一身，孤立无援，一无所知……我必须严肃地告诉你，张良绍，经过重新计算，我们的成功率下降到了——    别告诉老子，老子不相信伪科学。张良绍严正拒绝。    7474741：……你刚刚还不是这么说的。    哎呀，放轻松好吗，Baby~    张良绍用一种十分装X的口吻邪魅一笑，Everything is under my control……    然而翻车就是这么突然。    就在张良绍开口之后，在他面前的男人忽然皱了皱眉，那几道特别显老的眉间纹变得更加明显了。    “我不是你的主人。”    “……”张良绍不解地眨了眨眼，便听见他面前的人道。    “我是你的制造者，宋熠。”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侧过身，将一直站在他身后的，被他高大的身躯挡得严严实实的人揽到前面来。    张良绍低头……低头……再低头，然后微微睁大眼。    一个一身棕色小西装，面无表情的黑发蓝眼小正太就站在他的正前方看着他，身高和他接近，比他还矮了3公分左右，引起极度舒适。    “这是我的儿子，宋文耀。”    “也是你唯一的主人。”    宋恒的话不失时机地在一旁响起。    张良绍咽了口唾沫，不过实际上他的口腔中并没有唾沫的存在，所以他只是动了动喉结。    系统在脑内给他放了一首《lose control》。    他通过玻璃的倒影观察到了自己的模样。    一身白色的连体衣，左胸前一个不规则的黑曜石图案，那是黑石公司的logo，下面有一个闪烁着的阿拉伯数字11，黑发黑眼，稍微有些婴儿肥的娃娃脸，他赤脚站在地面上，裤脚露出纤细的脚踝，看上去十分乖巧，大概只有六七岁那么大。    而在他的倒影之后，就是“他的主人”，宋·冷酷的大总裁（划掉）·目前是不苟言笑的小正太·文耀。    要不是不能OOC，张良绍现在都想要跪下捶地了。    啊啊啊啊啊一开头就认错人了真是出师不利啊这不会掉好感度！？    说起来老攻是真人哪里来的好感度啊老子真是玩游戏玩昏头了阿西！    缩水版的宋文耀好可爱啊简直就是世界的瑰宝啊老子现在可以冲上去抱着他的脑袋给他一百八十个么么哒吗？    不可以，怪蜀黍，赶紧走剧情。7474741打断他的脑间弹幕刷屏。    张良绍在心里催眠了自己一百遍“唔系个仿生人，唔莫得感情”，然后朝着面前的人扬起了一个标准的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    他面前的宋文耀偏过头，发出了一声气音。    喂，他是对我“嘁”了一声还是“嗤”了一声？是的？是被讨厌了？！    你大概高看自己了。7474741落井下石，本系统觉得顶多也就是不屑而已。    那不是一样的吗？！张良绍内心的小人张牙舞爪，说好的第一眼就喜欢上本宝宝呢？我tm这么可爱，为什么不喜欢我？！    ……    ……    门禁从红色跳到绿色，身侧的玻璃门自动打开，张良绍转过身，走出了房间，来到宋文耀面前。    他张了张口，然后发现，“你好，我的主人”这句话刚刚已经说过了，所以，现在竟然没有什么台词可以表忠心了耶。    “……”    贫瘠的词汇量使得他只能尴尬地呆在原地傻站着。    好在大家似乎都觉得仿生人没有指令就站在原地很正常，宋熠转头对宋文耀道。    “这是爸爸给你订制的仿生人十一号，给他取个名字？”    “没有什么必要，”宋文耀还没有经过变声期，此刻的嗓音带着点少年独有的喑哑，听起来十分青涩，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阴郁，看起来有一点深沉，“和前几个一样叫编号就行了。”    “既然如此，那么你就先叫十一。”宋熠道。    张良绍点了点头，“好的，父亲。”    宋熠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惊讶他会这么称呼他。    “您是我的制造者，从人类的角度来说，就是父亲。”张·不要脸·良绍歪了歪头，用他被程序设定的稚嫩童音道，“我可以这么称呼您吗？”    宋熠最终还是没有制止他，转而摸了摸儿子的头。“如果耀耀以后想到别的名字，随时都可以重新命名他。”    ……    张良绍在他的干爹（并不是）宋熠的带领下，和宋文耀一起来到了他的房间。    “以后你就和耀耀住在一起。”宋恒临走前拍了拍他的肩，“好好陪伴他。”    张良绍乖巧地点了点头，房门阖上，屋里只剩下两个伪·小朋友。    他第一时间就走到了宋文耀旁边，想要和他好好谈谈心。    然而贫瘠的词汇量却令他再次折腰了，多年积累出来的约X聊骚手法在这里完全不管用，面对眼前如此天真可爱纯洁无暇的小天使，张良绍憋了半天只能干干地说了一句：    “你好。”    太好了，完全不用担心自己暴露了呢，这么笨拙的语气和伪善的表情只有仿生人做得出来好吗？！    “……”五头身版老攻似乎目前并不怎么想鸟他，兀自爬上了房间里的酒红色单人沙发，窝在里面打开了光脑开始看东西。    张良绍瞄了一眼，发现他在看股票行情指数。    不，这不是真的，这个年纪的小朋友不应该在看熊出没吗？！    这样子让老子怎么尝试介入你的心灵然后挑起话题啊！    “喂，兄弟，今天大盘走势看起来不太乐观啊……”    这样子吗？！    然而上天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他。    似乎看出了张良绍一直在试图搭讪他，宋文耀忽然把投影出来的屏幕调成了单面可见模式，然后瞥了他一眼。    “站到墙角去。”    “……”    张良绍只能委屈地朝着墙角走去。    “不是那儿。”宋文耀制止他，“那儿。”    他指向自己的右上角，那里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而不是身后。    这样张良绍就不能和他一起欣赏今天的大盘指数了，张良绍表示很不开心。    他试图挑起宋文耀的注意力。    “这里有可以让我使用的拖鞋吗？”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踩在地上的脚趾，并让他们挨个儿动了动。    宋文耀果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扭过头看向他。    他的视线有一瞬间十分锐利，完全不像是个小孩子，张良绍都被他吓到了。    “为什么你需要使用拖鞋？”宋文耀张开口，声音还是那副稚嫩的样子。    “……我有点冷。”    “仿生人也会冷吗？”    张良绍点了点头。    宋文耀挑起眉，“解释一下。”    “……”没有拿到剧本的张良绍根本说不出这其中的原理，不过他确实能够感受到木质地板上的凉意，他只能一脸无辜地回答，“我不知道。”    “你说你不知道？”宋文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不知道你是怎么被做出来的？”    “……也许我的皮肤上有针对温度的传感器。”张良绍试图用自己的有限知识给刨根问题的小朋友一个靠谱的答案，“温敏电阻可以做到这一点。”    宋文耀关掉光屏，滑下沙发，走到他跟前，像是第一次看见他那样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眯了眯眼，“你的皮肤下并没有电路。”    张良绍：“……”    “仿生人的骨骼是用树脂做的，皮肤和肌肉是用细胞人工培育的，通过电极传递的小型震动脉冲让肌肉进行收缩和放松，但它们是死的，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宋文耀对着他说道。    小老弟，你小小年纪怎么懂得那么多？    张良绍微微低下头5度，然后对着面前的正太平静道，“我可以感觉到冷，就像你一样……科技在进步，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不要剽窃轮回的slogan。7474741冒泡。    看不出来吗老哥，现在只有他自己说的话能反驳他了。    宋文耀的表情怔了怔，眼中的怀疑褪去了一些，不过还是留下了一点痕迹，他侧过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从这个角度张良绍可以看见他撅着PP爬上单人沙发的样子，相比他刚刚伶牙俐齿的表现，这个样子的宋文耀倒是有一种奇妙的反差萌。    他忍住不笑。    “……柜子里有多的拖鞋，你自己拿。”宋文耀重新打开光屏，没有朝这边看。    张良绍看向一旁靠墙的衣柜，自己走过去打开。    第一个衣柜里是宋文耀的衣服，基本都是些沉闷的深色系，好多套小西装挂在上面，还有风衣，小家伙小时候就走的大佬风啊。    他没有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把衣柜阖上，打开第二个。    第二个衣柜里面是宋文耀的内衣、睡衣还有袜子，又是无聊的条纹和纯色系，不过和长大后的尺寸截然不同的小胖次以及长到膝盖的长袜倒是令张良绍got到了些许萌点，他背对着宋文耀，将自己逐渐变态的笑容抑制住，然后阖上衣柜，走到最后一个衣柜前拉开。    最后一个衣柜里面很空，放着一些过季衣服以及杂物，中间还有两个抽屉，张良绍拉开抽屉，手一顿，视野中心冒出一个红色警告，那是仿生人自带的探测系统在起作用。    【系统检测到枪支，型号：XXXXX，危险等级：XXXXX】    里面居然是一把全自动手-枪。    他第一反应就是出声询问，但想了想，这东西放得这么明显，宋文耀应该知道他衣柜里放了一把枪，既然他这么正大光明地给自己看了，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家伙虽然失忆而且身体缩水了，但潜意识里还是一个成年人，从刚刚的对话也可以看出他非常不好糊弄。万一问这个又触及了他不知道哪根敏感的神经，就很尴尬了。    张良绍一声不吭地把抽屉阖上。    他拉开第二个抽屉，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是双棉质的灰色拖鞋。他把拖鞋拿出来，蹲下身放在地上，然后站起身把自己的脚丫子放进去，抬起头。    眼前骤然出现一张面孔，张良绍一惊，朝后退了几步，黑色的瞳孔后安装的摄像头伸缩了好几次才调整到合适的焦距。    宋文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面前，他用那双宝石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