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放暑假前，宋如一和乔锐这学期在学校的最后一次对话如下，“你在家里挨骂了吗？”    “没有，”乔锐很快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哪件事，然后看向她问道：“你在家里挨骂了？”    “是的，”宋如一点点头道：“这可能就是未满十八周岁不方便的地方之一。”    黎素听了歪头看着她，眼里有着关心，握着拳头问道：“为什么要骂你，你做错了什么吗？”    “额。”宋如一想了想，伸手把她的拳头放了下来，心想就你这小身板，握拳还能干什么，继续道：“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买了一匹马，欠了明彦家五十万。那匹马的名字叫沙利亚，是个小姑娘，下次我带你去看。”    黎素：“……”    乔锐笑眯眯的说：“又不是你一个人欠钱，别忘了我和你一样，也有五十万的外债。”    刚刚踏入教室的语文老师：“！！！”一班的乔锐和宋如一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好端端的怎么就欠了五十万了，难道是被人骗了？这事董事长知道吗，宋同学的家长知道吗？    他正准备担忧的上前询问时，就听到宋如一看着乔锐说道：“所以你的家长知道后，并没有帮你付这笔钱的想法？”    乔锐惊讶了：“难道你爸妈愿意帮你支付这笔钱。”    “哦，没有，我爸爸倒是想帮我付清的，但是我妈妈说，既然我有本事让同学答应分期付款，肯定有本事把这笔钱还清。不然今天敢买一百万的马，明天就敢买一千万的。”    黎素听的一脸木然，她现在又握起小拳头，宋如一连忙又给她放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次的拳头估计会打到她身上来。暴力不好，我们要抵抗暴力。    乔锐同样心有戚戚的说道：“我爸妈也是这个意思，一根马草都不肯资助。”    而语文老师，语文老师已经面无表情的站到了教室的最前面：“现在，我来布置暑假作业！”    班上的同学们七嘴八舌的开口问道：“老师，这次要写去哪的日记啊？”    “要几个地方的？”    “去远一点的，今年燕京太热了，我想去南极旅游。”    此话一出，大家纷纷来了兴趣，南极啊，一听就很冷，于是他们开始议论去南极旅游要考虑几方面问题。而语文老师目光从同学们身上一个个扫了过去，和鲨鱼一样露齿微笑。不知道为什么，明彦莫名的抖了抖，心中奇怪，天那么热，他刚才怎么会觉得冷呢？    “好了，长话短说，毕竟等一下还有其他老师来布置暑假作业呢？我今年的暑假作业很简单，不要你写日记，没有规定社会实践。”让你们天天想去这想去那的，就是作业太少了，那我就多布置一点作业，语文老师心里这样想着。    同学们眼睛都亮了起来，虽然日记还有社会实践都不难，但是不用做还是让人开心的啊，只见语文老师推了一下眼镜后继续道：“今年的暑假作业只有一本卷子，整本只有三十张卷子，暑假两个多月，你们两天只要写一张就够了，是不是很轻松啊？”    所有同学：“……”    然后他们连连举手：“老师，以前从来没有布置过这样的暑假作业。”    语文老师请他放下手：“那么以后有了。”    手垂了下去，下一个接上，祈求的语气：“老师，我们有那么多的课，如果每门一本，我们写不完的啊。”    语文老师微笑：“你们可以的。”    不不不，我们不可以。    但是语文老师铁了心的不改变主意，所有的问题铩羽而归，最后明彦举手问：“老师，作文要写吗？”    看着一颗颗恹了的小白菜，其中还有几颗洋白菜，语文老师想着自己是不是过分了一点，心软的退让了：“作文不要求。”    太好了，当必须要走入地狱的时候，待在高一点的层数也能让人开心的，没错，他们就是这么想的开。同学们精神了一点，看上去也没那么沮丧了，也相互开始说话。    语文老师准备离开教室了，就听到身后明彦的声音，“我刚才听宋如一说在家里挨骂了，你的家长怎么回事，就因为五十万骂你？”    “老师！”有同学惊呼了一声，连忙往教室门口小跑过去：“老师你怎么了？”    “老师摔倒了。”    语文老师：嫉妒使我面目丑陋！    看着老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了，黎素还担忧的看着门口：“老师没事。”    宋如一收回了视线，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没事的，你看老师走的多快。”    大家都放心了，更让大家开心的是，接下来几门课的暑假作业还是很容易完成的，同学们已经把最开始的担心和阴霾抛到脑后了。    大家期待着假期怎么过。乔锐问宋如一：“放假后有什么计划吗？要不要一周去看一次沙利亚？”    宋如一有些苦恼：“我在这之前就已经答应了我哥哥，要去美国看他，恐怕没有时间去看沙利亚了。”    “你哥哥，报考了表演系的那位哥哥吗，还是别的？”    “我只有一位哥哥，”宋如一看着他问：“你有很多吗？”    “亲哥当然没有，但是表哥和堂哥还是有的。”    “不会像素素一样，表哥堂哥加起来有五个！”乔锐惊讶的看了一眼黎素，道：“那倒没有那么多，我只有一位表哥，一位堂哥。”    同学们都陆陆续续的收拾东西离开了，他们四个算是最晚的了。明彦今天话有点少，消沉的简直都不像他了。宋如一表达了作为同学的关心：“明彦，你怎么了？”    明彦打起了一点精神，开始指责她：“你刚刚买下了沙利亚，却不把它放在心上，难道你忘了它多么喜欢你吗？而你在它最需要陪伴的时候，却要抛下它去美国。”    “但是我总不能把它带到美国两个月，再带回来。”    “你就不能不去美国吗？难道你哥哥比沙利亚还重要！”    这话一出，宋如一、黎素还有乔锐都沉默了，还是黎素小心翼翼的问明彦：“明彦，你的兄弟姐妹，没有一匹马重要吗？”    明彦刚才那句话显然是口不择言了，他希望三人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什么，可是黎素的问题打破了他的妄想。他涨红了脸道：“宋如一的哥哥都要读大学了，而沙利亚才六个月大！还很小！”    这么一听，还挺有道理的样子，宋如一作叹气状：“我也想留在国内，但是既然已经答应了我哥哥，也就只能履行承诺了。”    既然如此，明彦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而乔锐知道他在为难什么，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说道：“不就三十张语文试卷嘛，我帮你。”    明彦无力道：“世上为什么会有汉语那么难学的文字。”其实明彦语文虽然拿不到优秀，但还是过得去的，他苦手的主要是文言文，还有那些古诗词，经常抓瞎。    其实他不知道，对于文言文，很多华国的学生也□□，不过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宋如一要去美国，但是她离开前也和乔锐去看了一次沙利亚，之后乔锐自觉的担起了每周去一次俱乐部的重任。    第二周，听到脚步声过来，沙利亚兴奋的刨蹄子，但看到只有一个少年时，失望的垂下了头。其实它并没有闻到那个小姑娘的气味，但是在亲眼看到之前，总是抱着一丝期望。    沙利亚连最嫩的牧草也吃着不香了，它对着走近的乔锐打了一个响鼻，乔锐将手中拿着的苹果喂到它嘴边，苹果是沙利亚最喜欢吃的水果，排第二的就是胡萝卜了。    沙利亚嗅了嗅他的手，然后把苹果卷到了嘴里，只有这么做了之后，它才愿意被这个少年牵出去溜一溜。乔锐摸了摸它的脖子，道：“上周宋如一来不是跟你说过她今天的飞机吗？你忘记啦。”    不管再怎么聪明早熟，乔锐还是个少年，就有着稚气未脱的一面，比如他此刻和沙利亚很认真的说着话。    顾家，今凌敲门进了宋如一的房间，“东西收拾好了吗？你晚上八点半的飞机，现在过去差不多半个小时，刚好可以登机了。”    宋如一拉上了拉链，竖起了行李箱，在头上戴了一个网球帽，四下回顾了一下，拍手道：“好了，我们出发。”    今凌见她推着想着就要往楼下走，先一步将它拎了起来，问：“不去和南祈告别吗？”宋如一无语：“我最多只在美国待一个多月，而且南祈他才多大啊，认识谁呢？”    “那可不一定，他最亲近你了不是吗？”    宋如一脚步不停的小跑下楼：“下次再说，现在是他睡觉的时候不是吗？而且我已经用手机拍了很多他的照片了，到了美国不会少给顾南泽看的素材的。”    今凌大惊失色：“等等，你要给南泽看。”她想要阻止些什么，可是直到宋如一登上了飞机，耳边还回响着她说的话。    宋如一看着她一板一眼的说道：“今姐姐，做人呢，总要学会面对现实的，我要做的，就是帮我哥哥面对现实。只不过是一个孩子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当家里多了第二个米迦勒。”    “见鬼，”今凌坐在车里，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自言自语道：“宋如一她说的是认真的吗，还有米迦勒是谁？”    但是不管宋如一说的是不是认真的，这个时候肯定上飞机了，估计手机也关机了。结果到底会怎么样，都是他们兄妹的事了，她只希望顾南泽能拿出作为兄长的风度来，不要太欺负他的妹妹。    顾南泽还是很有兄长风度的，他到了机场接机，只是大厅里人来人往的，也不耐烦站在人挤人的出口处等。而是坐到了楼上的一处咖啡厅里坐着，想着宋如一到了肯定会打他电话的。    下飞机后，宋如一等到了自己的行李，推着它往外走，然后站在了一块显示屏面前看着它不动了。这块显示屏并不是显示航班号什么的，登机口不从这边走，而是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赛事的宣传片。    可能是看到她一个亚裔的小女孩站在这里太久了，身边也没有出现过大人，机场执勤的警察过来询问她：“你好，小姑娘，你是和大人走失了吗？”    宋如一想了想，转头看了一眼出口处，那边有很多人在等人，没有她熟悉的身影，当机立断的对警察点了点头：“是的。”    于是等顾南泽接到警察电话的时候，惊的嘴里的咖啡差点没吐出来。他到了警察值班室，发现宋如一坐在值班室靠墙的沙发上，一身蓝色的运动套装，头上戴着网球帽，手上还拿着一杯牛奶在慢慢的喝。    还有警察在陪她说话，简直不要太开心，他气的差点说不出话来，站在她面前道：“警察跟我说‘你妹妹和你走失了，她现在非常害怕’我不是来接机的吗？怎么就走失了，你不会打我电话吗，而且你哪里害怕了？”    这话是用中文说的，警察听不懂，但是看得懂他的表情和动作，严厉了起来，对着他说道：“作为孩子的哥哥，弄丢了比你小的妹妹，应该做的是道歉而不止指责。”    顾南泽：“……”    宋如一：“谢谢你警官先生，不过我哥哥还差几个月成年，他还是个未成年人，你就原谅他。”    警察的态度变好了一些，“原来如此，但你也不该让她一个人站在那里。”    顾南泽：“……”    总而言之，他道歉后又对着警察表示了感谢，因为警察的帮助，让他找到了自家的走失儿童。带着宋如一离开时，她还转头对着警察挥了挥手：“谢谢你，警官先生。”    顾南泽带着她上车，严厉的指责她：“为什么找警察，你不会打我电话吗？”    宋如一解释道：“是那位警察先生看我一个人站在那里，问我要不要帮忙。至于电话，我的电话卡好像不能用了。”    顾南泽脸上的表情顿住了，他干咳了一声后不自然道：“等一下我去给你办一张新的电话卡。”    宋如一就这么看着他，顾南泽败下阵来，做了一个抱歉的姿势道：“好好，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我应该先让你开通国际漫游的，是我的错。”    宋如一瞪着他：“我在你身上闻到了咖啡的味道。”    顾南泽心里涌上了一阵愧疚，他想，宋如一下了飞机后没有找到他，周围都是陌生人，手机又不能用，该有多害怕啊。除了警察她还能找谁呢？于是顾南泽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    宋如一听了认真的看了他一眼，确定他说的是实话，点了点头很大方道：“好，那就原谅你了。”    顾南泽开着车，侧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宋如一，渐渐的两边的车流没机场那么多了，他开了音乐，又打开了两边的窗户，问她：“困不困，回家要不要倒时差？”    宋如一摇摇头：“我在飞机上睡过了，不过飞机遇到了气流，还打雷了，睡得不是很好。”    “那没事？”顾南泽例行询问。    “没事，有事的话你接到警察的电话，就不会来把我接走那么简单了。    顾南泽无语：“所以这事？我是说没有在出口等你这事，什么时候能够翻篇？”    于是第二天，两人穿着正版球衣，坐在洋基队的主场位置，身边都是震声欢呼的球迷。音响里开始播报，当纽约洋基队球员的名字一一念出来的时候，欢呼声简直是地震山摇。好在下一个就是波士顿红袜队，这不是他们的主场，欢呼声没那么热烈，嘘声反而更高一些。顾南泽终于可以和宋如一说话了，但还是要用喊的才行：“我以前不知道你还喜欢棒球啊？”    宋如一惊讶的看着他：“看到看了一场棒球赛就是喜欢棒球了吗？！”    “今姐姐也是，我买了一匹马她就以为我喜欢骑马？”说着她顿了一下：“当然，马是人类的好朋友，我很喜欢它，但是……”    “等等，等等，”顾南泽觉得自己有点头晕：“你说你买了一匹马？”    在这么狂热的场合，谈一些无关的事，怎么可能会被允许呢？顾南泽被旁边一个中年大叔拉了起来，那位大叔脸上绘着洋基队的标志，头上是同款的帽子，身上的球衣和他们只是号码不同，手里还带着同样有标志的水杯，旗帜，还有围巾。    是的，在七月的夏天，他还挥舞着围巾，不过纽约人民就是善良，他将围巾围到了顾南泽的头上，让他一起和他们欢呼加油。    然后他犹豫的看了一下小女孩宋如一，分了一面旗子给她：“欢迎加入我们的大家庭。”显然他对两个亚裔穿着球衣来支持洋基队很是兴奋，还跟他们谈球员。    顾南泽和宋如一两人不管是电视还是现场，都是第一次看棒球比赛，洋基队听过大名，哪里知道里面的球员叫什么。好在对方也不用他们回答，在比赛开始前说的头头是道，比赛开始后就忘记他们两个了。只顾着欢呼、咒骂还有恨不得亲自上去击球的呐喊。    顾南泽：“……”    宋如一：“……”    这还只是一场常规赛而已，要不要这么激动啊，比赛结束之后，顾南泽站在车前双手叉腰低头看着宋如一问：“还喜欢棒球吗？”    宋如一摇了摇头。    “下次还来看吗？”    继续摇头。    “行，”顾南泽心里松了一口气，打开后车门让她上车：“去买点东西回家。”    宋如一坐上了车之后对着他道：“我听到你的手机响了三遍了。”    顾南泽拿出手机看了看，接着把它扔到了一边，问她：“珍妮特，珍妮特·彼得想要请你去做客，你想去吗？”    “珍妮特？”宋如一问：“那是谁？”    “是我妈妈，彼得是她的丈夫。”顾南泽道。    “那你想去吗？”    顾南泽没好气道：“主要问的是你，不过米迦勒单独在家里的话，没有提前给它装好狗粮。”    宋如一立刻就道：“那就回去喂米迦勒。”    顾南泽失笑：“好，那就回去喂米迦勒。”    等回到了公寓之后，顾南泽站在那里，看着宋如一将狗粮盛了一碗放在地上的碗里，米迦勒围着她不断的走，只见她面无表情道：“没有，今天没有鸡胸肉。”    “昨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才给你带的礼物，礼物如果每天都有，那就不叫礼物了。”    米迦勒围着她转了两圈后没有得到好吃的鸡胸肉，委屈的咽咽呜呜，还时不时偷偷的观察宋如一和背后站着的顾南泽，一看就是装可怜，装的还一点都不像。    “装可怜也没用。”宋如一将大袋的狗粮放回了柜子里。    顾南泽拿了两杯橙汁出来，将其中一杯递给她，自己仰头喝着另外一杯，问：“有兴趣去洛杉矶看看吗？”    “你是说南加大吗？”    顾南泽点了点头：“对，主要是去南加大看看，不过等带你逛完纽约之后。”    “我还以为是坐飞机去的。”一周后，宋如一坐在副驾驶，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地图，并不像坐在后座的米迦勒那样兴奋，她严肃道：“纽约和洛杉矶一个在西尽头，一个在东尽头，开车可能需要三到五天。”    顾南泽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摇滚开的震天响，车咻的在路上掠过，“你要是在美国待久了，就会知道公路旅行在这里是多么平常的一件事。”    “可你这是旅行吗，不是搬家吗？”她指了指后面：“所有的行李都带出来了。”    “我可是南加大的新生，当然要住在洛杉矶了，以后几年我主要是住在那里了。”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来纽约，不直接飞去洛杉矶。”    顾南泽气道：“你还真是不识好人心，要不是想带着你在纽约玩几天，我还会在这待那么多天吗？”    宋如一想了想这几天顾南泽的确是带着她在纽约玩，觉得自己不能那么没有良心，立刻道歉：“是我的错，对不起。”    她这样容易认错，顾南泽反而有些不可置信了，转头看了她好几眼。    宋如一看着眼前笔直的好像看不见尽头的公路，幽幽的问：“怎么，我讲道理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吗？！”    米迦勒兴奋的：“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