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农业银行

    沈放人生第一次表白, 以女方落荒而逃而收尾。    而且她还跑的飞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了。    沈放真的服了。    他是洪水猛兽吗？    就一个表白而已, 吓成这把鬼样子？    沈放都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长了张特别丑的脸, 还是说, 他的性格特别垃圾？    他打电话给陆程安，纠结万分地问：“我的性格很垃圾吗？”    陆程安想了想, “你终于认清了你自己，恭喜恭喜。”    “……”    沈放气的胸腔发闷，“二哥！”    换来陆程安戏谑的笑声, 笑完之后，陆程安说：“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了？”    沈放坐在学校超市外摆着的椅子上，他单手抄兜, 一只手举着手机，抬头看着天，声音闷闷地：“我刚刚表白了。”    “……”陆程安不出声了。    沈放：“她竟然跑了？”    陆程安：“谁？”    沈放拖腔带调地喊：“她竟然跑了？这他妈是啥？”    陆程安：“谁啊？”    沈放一声比一声高昂激动, “她竟然敢跑？”    他咬着牙, “她就是被我宠坏了！”    陆程安听到这儿，差不多猜到是谁了, “你家收养的那小孩儿？”    沈放恹恹的点了点头：“啊。”    陆程安：“你和她表白？”    沈放：“啊。”    陆程安有点不敢置信：“你喜欢，上她了？”    沈放不满意他中间的停顿, “是我喜欢上, 她了。”他嘟囔着, “二哥，我在和你说正事儿，你别给我开车行？”    陆程安立马改口，满含歉意道：“有点震惊而已，不是故意那么说的。”    沈放呵呵。    陆程安乐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沈放恼怒地抓了抓头发：“我知道我在说什么，就是因为我知道我自己到底在说什么玩意儿，所以我才给你打电话的。”他从来没有这样的颓废茫然过，“哥，你说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陆程安沉默了会儿，之后语速很慢很慢地开口：“放儿，你怎么会栽在这么个小姑娘身上？”    沈放已经无所谓了，他抛开一切，说：“就喜欢上了，就这么着了，你说怎么办？”    陆程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纵横情场多年的陆二少，其实从没有追过女人，也没有对一个女人有过沈放这样的，洒脱坦率的“喜欢”。他要什么女人没有呢？    只要他稍稍主动点，就有一堆女生过来。    而且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寻欢作爱再寻常不过了。    他一直认为，肉体的欲望要大于情感的欲望。    陆程安斟酌许久，说：“她拒绝你了？”    沈放颓然地应了声。    陆程安说：“很想和她在一起？”    沈放：“挺喜欢她的。”    “喜欢到什么程度？”    “想宠着她。”    陆程安怔住，这何止是喜欢？    想宠着一个人，这样的感情，何止是喜欢而已。    陆程安为沈放叹了口气，他声音低低的，语气认真道：“你这是真的栽了。”    沈放没说话。    从意识到自己喜欢上画水开始，沈放就知道自己是栽了。    陆程安说：“要真那么想和她在一起，你就对她一点儿，要有耐心，女孩子么，其实不难追的，主要还是……”他说到一半，不说了。    沈放急不可耐：“主要还是什么？”    “主要还是你那副臭皮囊。”陆程安笑了，“女人看男人，不就那几样东西么。”    沈放皱着眉：“什么东西？”    “车子，票子，命根子。”    沈放“啪”地一下挂断了电话。    他觉得和陆程安这种浸淫情场多年的老司机，没什么好沟通的，满脑子黄色思想。    但他也没什么朋友。    从小到大都是在大院里生活的，身边都是些糙老爷们，再加上他这样的垃圾性格，能有那么几个玩的好的也已经不错了。    兄弟几个之间，季洛甫不适合问这种问题，他这人玩暗恋玩了那么多年，沈放不吃这一套，他觉得感情就要主动出击；至于梁亦封，这人就更没出息了，闷骚的要死，喜欢一个人，也这么闷骚。所以他选择问陆程安，结果没想到陆程安实在是太不靠谱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冥思苦想许久，最后决定问初一。    沈放：“我和画水表白了。”    “然后她跑了。”    初一秒回：活该。    沈放：“……”    他对着手机屏幕，直直地发了五秒的呆。    继而冷笑一声，把手机塞回兜里，他脑子是不是坏了，竟然想到去问初一？    夜风吹的他头脑清醒了几分。    沈大少爷最后还是决定百个度。    百度出来，还是和陆程安说的差不多的。追女孩子最主要的是要有耐心，要有毅力，要循序渐进，慢慢来，不能急，不能追了没多久就要答案。    要不动声色地让女孩子习惯你的存在。    在潜移默化中，让她对你产生兴趣。    总而言之，就是要慢慢来，别着急。    沈放心想，不就是要有耐心嘛，行。    这么一想，他脑袋也清醒多了，起身，拍了拍裤脚，回到寝室去了。    到寝室之后，室友几个都在看电脑，见他回来，老猫叫他：“放儿，计算机大佬问我，那个帖子你是不是还打算让它在前面待着？”    沈放脱衣服的动作一滞，声音没什么情绪地应了声：“现在还在首页？”    老猫：“对啊，你最近没回学校，不知道，咱学院的人一个个的都跑来问我们，说这小姑娘是不是你女朋友。”    沈放垂了垂眸，“你们怎么说的？”    老猫：“我们啥也没说。”    大虫说：“放儿啊，好歹咱们是室友，怎么样也得和我们说说，这到底是女朋友呢，还是啥呢？”    沈放：“你觉得是什么？”    大虫：“那我肯定觉得，最起码得是个女朋友？要不然人女孩子一进学校，就和你闹绯闻闹的人尽皆知的，对女孩子多不好啊，那人以后要是想找男朋友，估计都找不了了。”    沈放声音冷冷的：“她敢！”    寝室的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年纪最大的老猫大着胆子，问他：“真是女朋友啊？”    沈放转过身，坐在位置上，嘴角慢悠悠地上扬，眼底浮起丝丝缕缕的散漫笑意，他的声音降低了几个度，含笑道：“不是女朋友。”    “那是……”    “正在追的女孩儿。”    老猫犹豫着，“那……我就这么回了？”    沈放轻哼了声：“随便啊。”    不拒绝，那就是同意了。    画水从出生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被这样正儿八经地表白。    小姑娘一副乖巧可爱的模样，自然是讨过很多人的欢心的，被人追求过，表白过，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走到她面前，十分正式地和她说——我喜欢你，想和你做男女朋友。    晚上，画水躺在床上。    她翻了个身，对着天花板发呆。    到底是怎么从沈放身边逃走的，她也不太记得了。    反正她就是从楼下跑上来的，中间甚至没有一点停顿，也没有喘气，体力好得惊人。    沈放原来也喜欢她。    可她好像并没有很期待他会喜欢自己。    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喜欢她。    她是抱着没有期望的喜欢面对他的。    可他竟然喜欢她。    画水双眼发酸，所有的一切都不在她的意料之中了。    她还拒绝他了。    也不是拒绝。    就是仓皇逃跑了。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像是个十足的渣女。    可她明明是喜欢他的。    画水越想越难过，她翻了个身，把头埋在枕头里，在阒寂无声的黑夜中，无声地流着眼泪。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哭什么。    但就是觉得，一切都太美好了，但她硬生生地把递在自己手里的美好给推开了。    她哭的不能自已的时候，放在床头的手机亮了亮。    画水胡乱地擦了擦脸，双眼雾蒙蒙地开了手机，看着手机屏幕的时候，像隔了层雾似的。    上面的字都出现了重影，她努力地眨了眨眼，打开微信，是室友陈倩倩发过来的消息。    陈倩倩：画水，论坛又炸了。    画水：？    陈倩倩：……你真的出名了这回。    画水一头雾水：什么啊？    陈倩倩这回不装神弄鬼了，直接甩了链接过来，并说：翻到第三十五页，看。    画水点开链接，是学校的校内论坛。    画水慢腾腾地输入35，跳转翻页，三十五页第六百九十三楼，有人留言：    沈放本人澄清：不是女朋友，是正在追的女孩。    画水的瞳孔，一点一点地变大，满脸的不敢置信与震惊。    她的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    她全身发麻发烫，血液循环加速，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似的，整个身子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    整个人像是被扔入云层里，轻飘飘的，每一步都不真实，却又很快乐。    她用手背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烫！    陈倩倩的被窝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轻声问：“睡了吗？”    另外两个人异口同声道：“没睡！”    陈倩倩提了精神，她从床上坐了起来，掀开窗帘，手机电筒亮着，朝画水这边照，语气惊喜激动的好像被表白的人是她一样：“画水，你说这是学长的表白吗？”    言遇在一旁说：“不是，这也太刺激了？画水，你现在是什么样的感觉？”    画水：“……”    她也不知道。    但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瓶被摇晃很多次的汽水瓶，瓶盖突然被人旋转开，汽水不停地往外冒气泡。    刘晴面无表情地说：“太高调了。”    陈倩倩：“这样才好啊！你难道没觉得，这是一种宣示吗？你难道不觉得，这和那种——”她模仿着霸道总裁的口吻，说，“这是我的女人，谁敢动，就是找死，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嘛？”    画水：“……”    “……”    言遇十分捧场地拍了拍手：“我觉得学长的这句话，就是在暗示这个。”    画水捂着脸，“别说了……”    言遇：“所以画水，面对学长对你的表白，你有什么感想？”    画水微微地张着嘴，双手抱着被子坐了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脸颊上的温度未退，她说话时嗓音发颤：“我我我我也不知道。”    言遇：“你不喜欢学长吗？”    画水皱着眉头，轻声反驳：“怎么可能呢？”    言遇：“那讨厌吗？”    画水：“不讨厌。”    言遇：“那就是喜欢？”    画水垂着脑袋，很轻很轻地应了一声，“喜欢的。”    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的。    言遇：“那，不开心吗？”    陈倩倩把手电筒给关了，借着窗外的月色看着画水，“开心吗？”    画水认命地点头：“嗷。”    于是当天晚上，在沈放澄清的那句话发出后的半小时，画水的回应出来了。    问了画水，她本人说：挺开心的。    沈放看着这句开心，终于，舒心地笑了。    他扭头对寝室的人说：“和计算机的人说下，这个帖子，今晚十二点就封了。”    “ok。”    沈放隐在黑暗中的双眼闪过一道光来。    他心想，循序渐进，每个人的循序渐进都不一样，反正，他做到了他所谓的循序渐进。    一年是循序渐进，一个月是循序渐进，一天也是循序渐进。    而且，他和画水都相处了两年了，这已经够循序渐进，够有耐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