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中国银行
沈放来的时候,医务室里只有画水一个人在了。 其余人都被带到政教处里去了。 画水躺在病床上,痛感已经把她的痛觉神经给麻痹了,比起疼痛,她更想睡觉。 临近月考,画水把中午的午休时间都拿来做题了。 她早上七点起,晚上十点睡,九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已经足够了,中午不需要休息了。 而且班里也没有多少人休息。 陈清梦怕她累着,说:“你别以为这个学校的人都很认真地在学习,也就我们班的人每天拼死拼活的学习罢了,别的普通班里,吵得跟菜市场似的。” 午休铃声响起,班里面静悄悄的,除了陈清梦是趴在桌子上,其他人都拿着笔刷题。 画水压低了声音说:“但我很喜欢这样的氛围,每天都在做题,这样的感觉很好。” “?” 陈清梦理解不了学霸的世界,“你为什么这么热爱学习?” 画水垂下眼眸,眼神很散,不知道盯在哪里。 默了默,她细声细气地说:“因为要报答每一个对我好的人,也不想辜负了他们对我的期望。” 从小到大,她感受到的爱就不多。 所以得到过一分爱,她就会开心好久,激动好久。 并把那一分的爱视若珍宝、小心对待。 她要好好学习,因为她只有好好学习才能够报答那些对自己好的人。 不是因为在重点班,学习氛围浓厚,压迫感太强,所以她才这样认真学习,不是的。 她必须要好好学习。 但这造成的后果是…… 她现在挺困的。 夏天就是这样,蝉鸣声迭起,微风拂过,在静谧安静的环境里,人就容易犯困。画水原本在午休的时候还是蛮困的,但是她做题,就感受不到有多困了。 现在没题可做,她就忍不住犯困了。 一见到沈放来了,画水的瞌睡虫一下子没了。 她眼前闪过一道亮光,然而没几秒,眼里的火苗便一点点地熄灭了。 整个人蔫儿唧地,垂着脑袋,声音轻轻地:“沈放哥哥,对不起。” 沈放在病床前停下脚步,他的视线从一进门就落在她受伤了的脚上。 白皙的右脚肿的跟馒头似的,涂上了碘酒,脚背的颜色十分滑稽。 蓦地听到她说了这么句话,沈放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他挑了下眉,视线很慢很慢地从她的脚背上移到她的脸上。 沈放:“和我说对不起干什么?” 画水十指缠绕在一起,她闷闷地说:“让你从学校赶过来,太麻烦你了,沈放哥哥,真的对不起,不会有下次了。” 小姑娘声音细细软软的,夹着不易察觉的哭腔,道歉的模样令人心悸。 沈放抿了抿唇,他突然笑了下。 画水茫然地抬起头,她不知道他笑什么。 沈放低垂着眼睑,微微倾下身子,他的瞳仁乌黑,此刻眸光专注地盯着画水,笑意从眼角荡漾开来,懒散而又漫不经心。 他说:“小孩儿,这句对不起,不应该和我说,得和你自己说。” 画水啊了声。 沈放伸手,粗粝地揉了下她的头发,声音润朗,似笑非笑地说:“你把我当什么了,啊,小丫头,说说,把我当什么了。” 他说完,长手一伸,拉了条椅子,在她病床旁坐下。 当成什么了? 当然是哥哥啦。 但他这样问是为什么呢? ……不喜欢吗? 他不喜欢自己这样叫他嘛? 画水陷入纠结之中。 她放在被子下的十指下意识地绞着,想了许久,她仍旧选择坦诚交代。 无法判断对方喜怒的情况下,最好的方式便是坦诚。 坦诚至少不会让自己后悔纠结、萌生愧意。 人这一生,首当其中的,应当是待人以诚。 画水说:“沈放哥哥。” 沈放翘着个二郎腿,两只手把玩着手机,眉眼散漫,眼眸里流露着丝丝的笑意,他唇角一勾:“把我当哥哥?怎么,小小年纪,就学会骗人了?” 画水连忙摆手:“没有的,我真的把你当哥哥的!” 少女激动时,眼睛里泛着透亮的光。 沈放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他舔了舔后槽牙,语气戏谑道:“那在你眼里,你沈放哥哥的话,都不记在心里是?” “我都记着的啊。”画水歪了下脑袋。 沈放抬了抬下巴:“我不是说了吗,我愿意为了你逃课。” 虽然是故意逗她才这么说的,但沈放今天确实为了她逃课了。 画水眉头皱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 沈放也没说话。 窗外送来一股清风,裹挟着桂花芳香。 蓦地,沈放站了起来,他伸手,动作粗鲁地揉了揉画水的头发,看着梳理干净柔顺的头发被自己弄的乱糟糟的,他唇角上扬,笑得十分开心。 语气轻飘飘的,没了往常的散漫,多了一抹认真: “——既然你叫我一声哥哥,画水,你就要知道,无论你怎么麻烦我,我都不会有任何的怨言。”沈放顿了顿,他伸手,按了下后颈,语气有点点的不自然,带了股挫败,说:“说实话,我还挺乐意被你麻烦的。” 少女愣在原地。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许久之后,不知道是脚太疼还是别的原因,眼泪从脸上滑过,她连哭都是安静无声的,低着头,眼泪落在握在一起的手背上。 须臾,眼睛上被一只温热的掌心覆盖住。 后背有只手,温柔而又笨拙地拍着。 沈放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哭什么,你沈放哥哥不是来了吗?有什么委屈,都和哥哥说,哥哥帮你解决。别怕,有我在呐。” 后来沈放被高志昂叫走。 到了政教处,沈放大爷似的坐在椅子上,“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家小孩今天早上上学前还是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这才几个小时,脚就成那样了?” 高志昂看不惯他跟大老爷们似的懒散样子,抬腿很轻地踹了下他的脚,“沈放,差不多得了。” “什么得了?我可没准备得了。”沈放脸上的笑意一寸一寸地收起,他冷着脸的时候,格外的寡冷淡漠,眼里的清冷令人心悸。 沈放说:“她是好欺负的,但我不是好欺负的人,这事儿,我需要一个说法,一个交代。” 陈清梦上前,先是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把事情一字一句地给交代清楚了。当然,隐瞒了有关许星河的部分。 沈放笑了下。 又笑了下。 陈清梦看着他这个样子,头皮发麻:“沈放,是死是活给个痛快,你这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我害怕。” 沈放挑了下眉,神色晦涩:“你会怕?陈家大小姐还有怕的时候?” 陈清梦头都要炸了。 沈放突然站了起来,他停在那堆人面前,一个个地看过去,嘴角抿起一个冷冷的弧度,声音也很冷,说:“我就想知道,学校这边的处理方式是什么?” 高志昂说:“聚众斗殴,是要给留校察看的处分的。” 沈放哦了声,声音里像是裹了层霜似的,“所以我家小姑娘劝架不成,还弄成这个样子,就一个处分就没了?” 陈主任尴尬地:“这个……” 沈放轻笑了声:“我不明白啊,就因为是学生,所以打架就一个处分就了事了?” 陈主任和沈放也是认识的,沈放刚毕业,而且高中三年,给学校拿了无数奖,是位名人。 之前接触的时候,陈主任觉得沈放特好相处,为人处事圆滑周到,长袖善舞,但今天着实是…… 陈主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那你觉得……要怎么样做才好?” 沈放抿了抿唇,面无表情地说:“我么,要求也不高,开除什么的,确实过分了,毕竟是学生是。” 陈主任见有转圜的余地,忙点了点头:“对对对。” 沈放语气轻松道:“留级。” “???” “!!!” “什么?” 陈清梦尖叫:“沈放,你疯了吗!” 沈放瞪了她一眼:“你给我闭嘴,我有让你留级吗?” 哦。 陈清梦乖乖闭嘴了。 其实和陈清梦打架的这人都,都不是什么好学生,平时也不上课,旷课是常有的事儿,谈恋爱、打架、逃学等等都做,学校一直不开除,是碍于他们父母的面子。 每个学校总有那么一些特殊群体,依靠着父母,傲娇蛮横、颐指气使、目中无人,总以为钱能够解决所有问题。 但沈放的背景太特殊了。 父亲这边不说,他母亲那边是世代经商的,南城最大的建筑公司恒业基建便是秦家的,而且秦家子嗣繁多,密布商圈。 比钱么,沈放真不觉得有人能比的赢他。 陈主任想,比起留级,还不如开除呢,还得多一年管着,真累。 但沈放不这么想,因为这群学生,巴不得开除早点离开学校,可他偏、不。 后来连校长都出来了。 沈放十分干脆,扔下一句话:“不按我说的做,那从现在开始,秦家不会给学校出一分赞助费。” 秦家每年给崇雅的赞助费高达八位数,这会儿,就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见事情处理完毕,沈放带着陈清梦出了政教处。 陈清梦的母亲是沈放母亲的妹妹,都是秦家的小姐,她自然是幸免于难,但即便不是,沈放也不会真让她去留级。 好歹是自己亲妹妹。 即便口头上说着讨厌、烦人,到好歹是亲妹妹。 而且他了解陈清梦,这人和自己一样,护短。 她喜欢画水,所以绝对不会欺负画水。 而且陈清梦除了不学习,其他的表现上,就是个普通的学生,不逃课不旷课不谈恋爱不打架。 沈放出来之后,说:“给我滚回班里,写一万字检讨给我。” 陈清梦:“?” 沈放冷笑:“不写是?行,我给外公打个电话——” “——哎,我写!”陈清梦制止道。 一群小辈里,除了沈放,其余所有人都十分害怕秦老爷子,陈清梦每次见到秦老爷子,都头皮发麻。 陈清梦咬牙:“不就是一万字检讨吗,我写!” 沈放脸上露出笑来。 他回到医务室的时候神色轻松,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沈放拿了张假条过来,带着画水出了校门,去医院了。 画水的脚就是崴了,也没多大的毛病,休息几天就能走。 就是错过了月考。 等她回到学校的时候,正好是周一。 陈清梦见到她回来,眼尾耷拉,十分没有生气地给画水一本作业本,“你终于回来了,画水。” “这是什么?”画水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看到第一句话的时候,愣住了。 题目:检讨书。 第一句话是:我没想到我的爱情会给我的好朋友带来伤痛…… 画水:“……” 怎么就有一种她也喜欢许星河的感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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