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同学会（4）

    早上, 秦梓纯因为失眠，直到凌晨六点才睡着, 可没睡两个钟头，闹钟又响了, 铃声噪噪，她紧闭着双眼，然后用力踢了踢被子，最后坐起来按掉手机的铃声。    她昨天和小华约好, 今天一起去超市买食材。    照着镜子, 她看到的是一个面容憔悴眼眶乌黑的鬼怪。    调冷水洗了几把脸，她扎紧了头发，显得精神了一些。    穿好衣服打着哈欠下楼，原本的起床气消了一半，可看到客厅的陈建华后, 她心又发毛起来。    陈建华抱着一条毛巾, 面容颓废，他说他感冒发烧, 刚刚一量三十八度五, 这个超市去不了, 实在是去不了。    秦梓纯不顾背着欺负病患的罪名，指着他就大骂：“你不去不早说？我白起那么早, 就是为了听你说一句不去了？”    陈建华脸上还挂着清水鼻涕委屈道：“你别急啊，我不去而已，换个人和你去。”    “谁？”    陈建华恢复了些精神, “风风。”    秦梓纯板着个脸，冷声问：“你真烧到三十八度了？”    “真真的，不信你摸！”他把头凑过去。    “都烧成这样了，怎么还那么精呢？”    陈建华实在是冤枉，他苦口婆心，李仓南他们昨夜在房间打了一个晚上的麻将，现在不出人命的事根本叫不醒，阿瞒要带郑雪她们去附近的葡萄园，也没有空，算来算去，只剩风风一个了，他已经在楼上准备了，马上就下来。    秦梓纯瘪着脸，“我昨晚也一个通宵吹冷风了，闹钟一响我还不是醒了！”    “你昨晚干啥了？”陈建华问。    “算了，去。”    见她那么懂事，小华很是欣慰，“我们风风带卡，去超市你想刷多少就刷多少！”    她翻了个白眼，先出了门，然后在车库旁等姗姗来迟的大牌许韩风。    关门时，陈建华才松了一口气，立马把手里的毛巾扔地上，“操！演个感冒怎么那么难！”    许韩风出现在车库的时候，秦梓纯看见他然后小声骂了句“骚包”。    他戴着鸭舌帽，脸上又戴了副口罩，口罩上是副平光的银边眼镜。    “上车。”他按了按钥匙，车灯闪了闪，然后打开了驾驶座的车门，先坐了进去。    秦梓纯拉后座的车门，可怎么使劲都拉不开。    副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里边许韩风说：“后座的车门好像坏了，我这怎么也开不了。”边说，他边去刻意地按了按控制车门的按键让她看到，其实，那个按键他根本没有用力按下去，只是指尖碰了碰然后就弹开了。    这拙劣的演技是怎么红的？鉴于这句话有损刚刚修复了一点点的同学情谊，秦梓纯并没有把它说出口。    “要不，你坐这。”他目光扫过副座。    打开副座的车门，她大大方方地坐进去，然后系上安全带，许韩风发动引擎，把车倒出车库，沿着城郊的公路一路行驶。    到达最近的一所大型超市，大概路上花了四十分钟。    秦梓纯困得很，一上车就开始补觉了，等到她听到车窗外的声音渐渐从静谧变得喧哗，她才睁开眼。    “你要是还想睡，我再带你转一圈再回来？”许韩风把车停在了超市的地下停车场。    尽管心里大喊着那敢情好啊，你再开个五十块的，我再眯一会，但顾全大局不甘示弱的秦梓纯狠下心，深明大义道：“别，速战速决，买完赶紧回家。”然后打开车门跳下了车。    许韩风听完愣了愣，面上微微有一丝笑意，那栋别墅其实是他的房产，可她刚刚不经意间说出了“回家”。    这件事，秦梓纯是真的都没察觉到，但是后来，他们买完东西后，他说了一句，这些够了，我们回家，结果她阴阳怪气地暗想，他又在炫耀他的房产了！    超市先上的是二楼，然后再有扶手电梯通到一楼的区域。二楼都是些生活用品和零食调料，一楼才是最主要的生鲜蔬菜。    走进超市时，许韩风压了压自己的帽檐，几乎把整张脸都盖在阴影之下。    “您没必要那么夸张？”秦梓纯推着推车，觉得许韩风的装扮简直是欲盖弥彰。    他拉过推车，把推车控制在自己手里，“你管那么多，快去挑东西，我跟着你。”    秦梓纯拿着手机，看着陈建华发给她的购物清单，一排排购物架地乱窜，现在是早上，来逛超市的大爷大妈也多，许韩风一直紧紧地跟着她，像看娃一样，她怎么往缝里钻他都能跟过去。    拿了两盒咖喱，她领着许韩风走到了前边的饮料架，又抱下两组听装可乐放进推车里。    许韩风低头望着那亮红的易拉罐，可乐啊，是有故事的可乐，我记得那时候运动会，我跑了第一名，你狂奔了半个操场来给我送可乐。    她还在往前走，根本没想起那么多的故事。    “我可以买几包零食吗？”她来到零食区，停下脚步回头轻声问他，毕竟是人家许韩风付钱，自己行为举止还是得表现得乖巧些才好。    他点头，跟着她在琳琅满目的零食堆里游荡。    “李仓南喜欢吃这个薯片......”    “阿瞒不喜欢甜的，从前她喜欢酸酸的梅子......”    “我记得小华最爱泡椒凤爪！”    她一袋一袋零食丢进推车，边挑选还边振振有词，像个要去春游的小学生。    “你想吃什么零食？”她又回过头，问着后边这个一言不发被当做苦力来陪她逛超市的许韩风。    他目光扫了一圈，对零食没什么兴趣，然后指着她身后货架上那一大盒金灿灿的费列罗，“就它了。”    秦梓纯投来匪夷所思的目光，咦，他几时变成了爱吃巧克力的人？    见她愣了愣，许韩风走近她，咫尺之间，她都能感觉到他透着口罩呼出的气息。    他比她高很多，一抬手，就能够着最顶层的巧克力。    “走。”他把那盒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放在推车里，像块豆腐那样宝贝，秦梓纯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刚刚拿零食直接扔推车里这个动作太粗鲁了，现在许韩风可是个地主，富贵病说不定多得很。    挑零食的时候，许韩风就注意到，秦梓纯每选完一样，都会偷偷看一眼货架最顶端的那盒巧克力，然后目光挪下，又看看它的价格，她是什么个样子，他最清楚，心里念叨的都是朋友们的零食，自己的那份能不麻烦就不麻烦的好。    来到一楼，推车已经满了一半。    挑选完陈建华吩咐的鸡鸭鱼肉们，推车里已经堆成了个小山。    正准备要去结账，熟食区的一个售货员姐姐拿着小喇叭大声宣扬：“新鲜出炉的无骨甜辣炸鸡爪试吃啦！”    光是甜辣鸡爪这四个字，秦梓纯听了都不禁咽了咽口水。    她凑过去，用牙签戳起一小块尝了尝，甜辣完完全全入了味，鸡爪里面软嫩，外边又炸得酥脆，好吃得不得了。    出于美食当然要给所有人分享的原则，她拿着牙签又戳起一小块递给许韩风。    他无法拒绝她递给他的任何东西，哪怕是他不爱吃的食物。    许韩风摘下了口罩，细细品尝起来。    熟食区的人流量大，他个子本身就高，人群中最引人注目。    摘下口罩的一瞬间，就有两三个人掩着嘴议论起他来。    “这小哥哥眼熟啊。”    “你觉不觉得他有点像许韩风？”    “对对对，就是他！”    议论引起了越来越多人的注目。    见到事情不妙，他把牙签扔进垃圾桶，然后低声和秦梓纯说：“你跟着我来，别跟太紧。”    她点头，跟着许韩风走，她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在外人看来，他们好像根本没什么关系。    不能再把她拖进来了，许韩风边走边找寻一个合适的地方，他在街上被认出的时候有很多，但没有一次像这样，那么慌张。    他走进面包区的工作间，工作间现在没人，门上也贴着“闲人勿进”的标识。    隔了十几秒，秦梓纯也趁人不注意，溜进了工作间。    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她的手立马被拉过，那双带着暖温的大手拉着她把她困在了一个角落。    昏暗的光线让气氛有些不一样了。    “你...你干嘛？”她结巴了起来。    他的手伸过她的脖子，然后在头发上轻轻一拉头绳，乌黑的发落下肩头，丝丝发根碰到她裸露的脖子，有些痒痒的。    把鸭舌帽戴在她头上，又把眼镜架在她鼻梁上，然后他把自己的钱包塞到她手里。    “待会陈建华会来接你，我不能陪你了，你过一会再出去，乖一些。”他手轻抚般地压了压她头上的鸭舌帽。    直到许韩风大摇大摆地走出工作间后的几分钟，秦梓纯都还懵了神地待在原地，双腿好像被固定住了，心砰砰跳的厉害，她一步也动不了。    又过了十多分钟，陈建华来超市找她，他们一起结了账，用的是许韩风的卡。    她打开钱包，抽出那一张黑得发亮的银行卡，然后给收银员。    银行卡没有密码，结完账后她想把卡塞回钱包，可那一层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卡片怎么也塞不进去。    她伸着手指进钱包里摸了摸，是滑滑的另一张卡片堵住了夹层，她用手指慢慢地把它移出来。    那张卡片轻薄，一点一点地挪动，画面也一点一点地展露在她眼前。    是那张照片呀，那张同桌的合影，那张曾被她毫不留情地丢进垃圾桶的照片，那张让自己耿耿于怀那么多年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