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比赛

    下午的赛事是从两点半开始，两点十分的时候，整个田径场已经座无虚席了。    早上三班的大本营还有些空荡，可一到下午，几乎整个班的同学都来了，他们对这场接力赛十分期待。    之前秦梓纯有约过阿瞒，苦苦地哀求她一定要来看这场比赛，阿瞒也答应了，她一个早上都待在教室里，现在眼看时间快到了，可还不见秦梓纯过来接她，她打了个电话过去，电话那端也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八成是和他们一块儿玩得尽兴，把自己忘了。    阿瞒也没怎么介意，自己一个人去了田径场。    阿瞒穿过一阵阵拥挤的人群，找到了三班的大本营，她目光扫过，看见李仓南正坐在位子上朝她招手。    她过去在李仓南身旁坐下，李仓南的另一边位子搭着的是秦梓纯的书包。    “秦梓纯呢？”阿瞒问。    李仓南指着身旁的书包，“不知道啊，我来的时候就见她的包在这儿帮咱们占位置，人也不知道飞哪儿。”    阿瞒又给秦梓纯打了个电话，电话还是无人接听的状态，可是那个书包里传来了震动的声响。    李仓南翻了翻书包，拿出了一只手机，手机不停震动，屏幕亮起，是阿瞒的来电。    “她心可真大，就这么把手机扔在这里。”李仓南挂断了阿瞒的电话，通话的页面关掉后，这时屏幕上出现的是一大串的未接来电。    先是许韩风早上的三通，然后是陈建华的一通，紧接着是李仓南的两通，最后是刚刚阿瞒打的两通。    “怎么一回事？”阿瞒也看到了手机上这一大串的未接来电，隐隐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李仓南一拍大腿，回忆起早上的事。    “我今早在操场准备趣味运动会的项目，然后不见几样小器材，我就打电话让秦梓纯帮我拿些新的过来，后来我等了好久，给她打了电话也不接，不过马上那几样小器材就找到了，我就发了个短信给她，让她不用拿来了，后面太忙我就没管她有没有回复我了。”    的确，屏幕上还有一条短信，是李仓南发给她的这条，显示的是未读的状态。    阿瞒拿过手机研究起来，这一堆未接来电都没有打开，说明秦梓纯一直都没回来，最早的是许韩风的电话，她向右滑开许韩风的那栏未接来电，电话打了过去，过了几秒，阿瞒听到的是一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怎么样？”李仓南问。    阿瞒摇摇头：“也打不通。”    广播里传来一遍又一遍提醒的声音：“请参加14:50高二男子组4x100接力赛的同学现在马上到主席台下方检录......”    “可能在检录，手机给别人帮......”李仓南话音未落，就听到一阵陈建华着急的呼喊。    是从观众席下方传来的，他们班的位置离主席台近，自然也离检录处近。    陈建华在检录处朝着观众席上了她们两人喊问道：“你们见许韩风了吗？”    他紧张得满头大汗，像是已经比完赛了的样子，现在都两点二十了，许韩风一直没来，电话也关机，真是急死了。    李仓南朝他喊道：“你见秦梓纯了吗？”    陈建华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管秦梓纯呢，许韩风都不见了，最后一棒怎么跑？”    检录处的李浩文一伙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不禁心里得意了起来，这场比赛，他们赢定了。    听完陈建华的话，李仓南懵了懵，喃喃道：“完了，这两人别不是私奔了？”    “你让秦梓纯去哪儿帮你拿器材？”阿瞒问。    “旧器材室，网球场旁边那个。”    李仓南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嘱咐道：“你在这儿待着，我去找一找他们，还有半个小时，应该来得及。”    李仓南见连阿瞒那么冷静的人现在都有些担心的样子，她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声答应：“好好好，你去找，我先去检录处和陈建华等许韩风，我是体育部的，看看能不能拖一拖检录的时间。”    一个中午过去，那间器材室还是老样子，房门紧闭，屋内又闷又热，灰尘飘散。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小时了，还没有人发现他们被关在这里，许韩风抬头望向屋顶的那扇小窗，小小的窗口正好框住了那颗热烈的太阳，太阳的光亮洒下来，像一束追光，照亮的是他们两人的这一块拥挤的地盘。    秦梓纯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头侧过来，靠在墙壁上，有时候支撑不住，小小的脑袋会摇摇欲坠地碰到许韩风的肩膀上，可她很规矩，一碰到一点，她会立马惊醒几秒，挪了挪身子然后又靠着墙壁睡过去。    看着她那副乖乖熟睡的模样，许韩风回忆起几个星期以前的那个课堂，他们才坐同桌一两天，也没正经地打过一个照面，好像那几天他一来班里就开始昏睡，也从来没有认识认识这位新同桌。    那节课上，她也趴着桌子睡着了，课堂过半的时候，他忽然醒来，但没有起身，仍旧是趴着桌子，半个脑袋埋在臂弯里。    他醒来看到的第一眼，是秦梓纯朝着自己熟睡的脸庞，就像现在这样，双颊微红，皮肤像是豆腐一样的细腻白嫩，长长的睫毛挂在眼皮上，有时头顶的风扇吹过微风，她的碎发会被吹拂到睫毛上。    这时她会微微皱一下眉。他想象着，这是一种痒痒的感觉。    许韩风脑海里开始有一只画笔，开始想象，开始描画着这一双眼睛。    老师枯燥的声音在响着，他们的桌上都堆着两沓厚厚的书本，书本遮挡的是一个熟睡的身影，和一颗隐隐躁动的心。    她又皱起了眉头，不过现在的器材室没有风吹乱发丝，只有阳光太烈，透过来刺眼夺目。    许韩风翻开了剩下的一张报纸，微微侧过身，被打开的报纸刚好遮挡住了映照在秦梓纯脸上的阳光。    秦梓纯是被热醒的，秋天天干物燥，又加上这个鬼地方尘气太大，才睡了一下子，自己就已经嘴唇泛白口干舌燥了。    她抓了抓头发，打了个哈欠，侧目一望，看到许韩风像个退休老教师一样在阳光下翻阅报纸，她好奇地凑近一看，“震惊！男子买菜竟中彩500万！”几个加粗的黑体大字映入眼帘。    她目光嫌弃地看向许韩风：“你还对这种感兴趣的？”    许韩风关起报纸，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秦梓纯仰视着这修长的身影，问：“怎么了？”    他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向她伸出手，慢条斯理道：“起来，快有人来救我们了。”    秦梓纯抓着许韩风的手，从地上撑起身子，因为坐得太久，她的腿都酸麻了。    她也看向了时钟，然后惊呼：“妈呀，都两点半了，五十分你还有比赛的！”    紧闭的大门外传来一些声响，像是有人在拉开插销。    门一下子就被打开了，屋外新鲜的空气蜂拥而至，秦梓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你们还真在这。”阿瞒气喘吁吁。    “我们说来话长，对亏了你赶来！”重见天日的秦梓纯差点喜极而泣。    阿瞒朝许韩风急道：“别说那么多了，比赛快开始，赶紧过去检录！”    检录处，李仓南还在和裁判员喋喋不休地拖延着检录的时间，两点四十，离比赛开始还有十分钟。    李浩文伸着懒腰，做着热身运动在一旁冷嘲热讽：“你们人到底能不能来啊？这都多久了，不敢跑了就直说，直接退赛呗。”他身后的同伴和他一起笑了起来。    “你们这些孙子少在这唧唧歪歪，等下爷爷赛场上厮杀你！”陈建华本来等得就不耐烦了，现在被这么一激，更加怒火中烧。    “来了！来了！”李仓南跳着指着前方加速跑来的人影，抓着陈建华激动地不停喊：“终于来了！”    李浩文眉头一皱回头看过去，果真是许韩风跑了过来，他以为把许韩风关在器材室没有人会知道，他也根本不知道秦梓纯帮李仓南拿东西也在那个器材室里。    垂下的手握紧了拳头，他狠狠地盯着许韩风，感受到了威胁一步步逼近。    “才来啊，我还以为你不敢比了呢。”李浩文讽刺道。    许韩风没正眼看他，只是轻声一句：“呵，你是得多怕我，才连这些小把戏都用上了？”    李浩文顿时被气得脸都绿了。    陈建华马上把许韩风拉过来检录，“我去！你可总算来了，我他妈等得都快哭了！”    许韩风放慢脚步目光左右寻了寻，问道：“秦梓纯呢？怎么跑着跑着不见人了？”    陈建华快被气哭了：“你们干嘛啊？个个找秦梓纯！秦梓纯跑还是你跑！”    因为被耽误了些时间，裁判员早就不耐烦地催着他们入场了。    陈建华跑第三棒，许韩风最后一棒，他们跑第三道，第四道是李浩文他们班，碰巧最后一棒也是李浩文。    比赛快开始的时候，三班大本营的女生个个都离开座位挤到护栏前围观这一场竞争激烈的比赛，阿瞒和李仓南在底下的赛道护栏外提着半颗心焦急紧张着。    “砰——”一声枪响，一棒的人纷纷加速跑了起来，观众席上各种加油声环绕着整个田径场。    接二棒的时候，三班男生稍有落后，被身边的七班超出了半米距离。    最后一棒的许韩风望了一眼观众席，又望了一眼跑道旁加油的李仓南她们，始终不见秦梓纯的身影。    “你这心不在焉的样子是在害怕吗？你看，差距已经出来了。”旁边道的李浩文站在他斜后面，虽然有些距离，但他还是听得到。    许韩风轻蔑一笑，朝后方翻了个白眼。    接力棒交接到陈建华的时候，他们和旁边的对手已经有一米的差距了，观众台上的加油声不断，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第一名八成是李浩文所在的七班了。    “许韩风加油！！”赛道旁的围栏传来那温暖又硬朗的声音。    秦梓纯和李仓南和阿瞒在一起，她双手张在嘴边，拼尽力气大声喊着，李仓南和阿瞒也附和着一起喊：“加油——”    像是一颗飘忽不定的心忽然被抓牢，许韩风心里不再浮躁，他摆起预备的姿势，等待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等待着陈建华交给他的那一棒，等待着风，等待着那声欢呼。    备跑交接的那一瞬间，他往终点冲去，他和身旁人的距离一点一点缩小，看台上的惊呼声越来越热烈，他们都不可思议地看着许韩风轻轻松松地超过了身旁的李浩文。    跑到终点的那一刻，他知道，他赢了。    陈建华和三班的男生追上去抱住了他，观众席上的三班女生集体疯狂，这一场接力，赢得漂亮。    他喘着粗气，额间挂着汗珠，目光炙热地看着身后，看着那个女孩狂奔过半个田径场朝他而来。    灿烂的阳光扑面而来，她脸上挂着温暖的笑意，手里拿着一听红色的可乐。    她把那罐冰凉凉的可乐放到他的手里。    “恭喜你呀许韩风，喏，这是给你的奖品。”    比赛结束后，他们回到教室，运动会还未结束，教室里也没几个人。    “你们刚刚是没看到，李浩文那狗崽子的脸都绿了，哈哈哈哈哈哈。”陈建华坐在许韩风位置的桌角，肆意地和李仓南她们形容起刚刚的景象。    “唉，谁叫他自不量力，也不打听打听，我陈建华什么时候在跑道上输过。”他得意张扬，故意瞥了两眼阿瞒的表情。    秦梓纯摇头：“最要感谢的还是人家阿瞒，要不是她及时来救我们，这场比赛许韩风还跑不了呢。”    陈建华厚着脸皮：“对对对，第一感谢阿瞒，第二感谢还是我的实力雄厚。”    “你？”许韩风挑眉。    李仓南好笑：“得了，还不是人家许韩风最后一棒追回来的，是阿瞒？”    阿瞒轻笑：“都很厉害，我看的时候的捏了一把汗。”    听到阿瞒的夸赞，陈建华暗中窃喜，    许韩风手中把弄着那罐红色的可乐，然后拉开了易拉罐的扣环，“噗呲”一声，汽水的气泡冒了上来。    他抿了一口可乐，舌尖上是密密麻麻带着刺激的酸甜。    这时已经陆陆续续有些同学从田径场回来了，走廊上吵吵闹闹，都在谈论着今天一天的趣事。    “来来来，为了庆祝今天的胜利，咱们五个赶紧拍张照！”李仓南从抽屉里拿出了她的拍立得，乘着班里人还少，乘着现在安静的班里只有他们五个的热烈，赶快留下一张美好的纪念。    她随便叫来一个同学帮他们拍了一张合影，她和阿瞒坐在位置上，左右各一边，中间留着空，秦梓纯和许韩风趴在后面的桌子上，从中间露出了两个笑脸，陈建华坐在许韩风的桌角，前边是阿瞒腼腆的笑容。    李仓南拿着相纸的一角在空中扇了扇，白色的相纸渐渐露出了色彩和画面。    拍完照片，秦梓纯和许韩风直起身子，他仍在喝着可口的可乐，穿着墨绿色的T恤，喉结随着他一口一口的吞咽上下滚动着，眉眼是清风明亮。    她在收拾着抽屉里一堆堆杂乱的书本和试卷，偶尔看到一张张干净的白卷会烦躁得抿起嘴唇皱起眉头，她穿着杏色的薄衣，衬得脸庞细嫩娇美。    这一幅画面太过美好般配，李仓南忍不住，把相机对着他们，然后喊道：“你们两个，笑一个！”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然后微微一笑。    “咔嚓——”    相机里弹出一张相纸，李仓南满意地抽出相纸，然后小心翼翼地递给秦梓纯。    画面渐渐显现出来，略显暗沉的镜像在这张相片上显得有一种朦胧的感觉。    秦梓纯很是礼貌：“要不你留着。”    “我留着干嘛，这些小女生的东西，你自己留着。”许韩风凑过去看了两眼那张相片，其实他心里很想把它留下。    秦梓纯喜悦：“真的啊，你不要那我就要了。”    许韩风轻笑着抬抬手，让给她了，反正来日方长，照片，什么照片以后都有机会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