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第八十五章 宋鸾刚醒来,浑身还没有多少力气, 她疲倦的靠着枕头, 神情冷淡, 看着赵南钰脸色僵硬形如枯槁的样子,她扯起嘴角轻笑了一声, “男人嘛心狠手辣, 我能理解, 成帝王者,手段不狠一点也站不稳脚跟。” 所以他杀妻, 也算不得什么, 她只不过是他上位道路的踏脚石之一。 宋鸾没有撒谎, 她心里空空荡荡, 内心茫然, 但是不难过不伤心不会动容,就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一样。 赵南钰觉着从她嘴里的每一个字都在剜他的心,她还不如恶狠狠的咒骂他。 他张了张嘴, 嗓子磨的有些疼,此时此刻,他说什么都没有用, 都像是在推脱, 无可否认,那的确是他曾经做过的事情。 宋鸾低着脸, 似乎不是很想看见他, 手指轻轻捏着被罩在玩, 垂落的长发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她笑了笑,又接着说:“不过,你对我父母还有哥哥,真的太狠了。” 想起来梦中那个身着铠甲的尊贵无双的太子殿下,宋鸾心里就有些不舒服了,她的哥哥应当是很宠爱她的,从她出生开始就一直护着她。 最后落得个尸首分离的下场,惨不忍睹。 赵南钰的喉咙泛着剧烈的疼痛,眼眶渐次泛红,他一字一句的解释说:“你的父亲母亲还有哥哥,都不是我杀的。” 不是他,也是西南王的军队所做。 皇宫里出逃的密道是他告诉给行军主将,太子殿下的头颅也是他身边的副将一刀斩下的。 这些事,通通都已经发生过了。 宋鸾觉得他没有必要骗自己,她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唔里一声,她说:“可能是他们怕我去找你而不肯离开,所以骗了我。” 骗她父母和兄长都死在自己的丈夫手里。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宋鸾醒过来也以为自己会恨他,巴不得他去死,可是胸腔里的一颗心毫不波澜,平静如一泉死水。 她甚至连恨都不会恨他了。 宋鸾轻描淡写的说:“我们应该没有别的误会了?那一箭是你亲手射的,没错?” 她本意也仅仅是想确认一下,真的没有要算账的意思。 赵南钰身形陡然僵住,四肢冰冷,宽袖之下的指尖微微颤抖,脸上的血色也一点点褪去,唇色发白,他吸了口气,努力稳住身形,“是我。” 是他亲手杀的,没得辩解。 他拿着弓箭的时候,手都不带抖,决绝而又果断,干脆利落的了断了她的性命。 宋鸾说:“没有误会就好。” 和皇图霸业相比,杀妻又算得了什么? 前朝公主的什么不尴不尬,若是她侥幸活了下来,儒臣的唾沫星子也会逼的他将她给休弃,小公主那样心高气傲的人,定是不会苟且偷生的,一辈子都见不得人。 而且家里人都没的差不多了,即便赵南钰不杀她,她也活不下去。 宋鸾这么想着,觉得自己可真是大度,还能从赵南钰的立场想事情。 身前的男人似乎想碰她,手伸到半空又硬生生的给挪了回去,他艰难的问出声,“你恨不恨我? 宋鸾有些迷茫,随后摇了摇头,”不恨啊。” 但是也不爱他就是了。 恨一个人难道不需要力气吗? 几辈子的纠缠,宋鸾看着都觉得累了,爱恨如浮云,一阵轻飘飘的风就给吹散了。 宋鸾沉思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赵南钰,你放了我。” 没意思,真的很没意思。 她一个人活着还自由自在很潇洒。 赵南钰的脸顿时更加的白,扣紧她的手腕,眼神发狠,“不行。” 宋鸾脱口而出,“可是我又不喜欢你,以后也都不会喜欢你的。” 她丝毫不觉得自己这句话能给赵南钰带来多大的伤害。 和一个永远不会喜欢上自己的人同度余生是图什么呢?宋鸾想不明白,不过她向来都没法理解赵南钰的想法。 明明是他亲手杀妻,最后非要求来世的也是他。 男人啊,就是贱的慌。 尖锐的疼痛从脚底爬到他的脑后,赵南钰喃喃自语,“没关系,不爱也没关系。” 只要人还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他不奢求其他的。 就这样过一辈子也很好。 没有来生也没关系。 他能承受。 睡在床里边的孩子又咧着嘴巴,响亮的哭出了声音。 宋鸾听见孩子的哭声心就软了,轻轻将孩子抱在怀中,低声的哄着,完全忽略了跟前的男人。 可哄了好一会儿,孩子哭声不减,脸都哭红了。 宋鸾以前也没有带过孩子,这会儿仓皇无措,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赵南钰出声,“他可能是饿了。”他朝她伸出手,“把孩子给我,我抱去给奶娘。” 宋鸾抱紧了怀中的孩子,说:“我自己喂。” 当着赵南钰的面,宋鸾也不知自己的羞耻是从哪里来的,有点不太好意思在他面前解衣襟,用眼神示意他离开,可赵南钰非要装作看不懂,厚着脸皮留了下来。 宋鸾红着脸解开衣襟,手法生疏,开始奶孩子。 她侧过身不太情愿让赵南钰看见。 孩子吃到奶了果然就不哭不闹,宋鸾低头满眼慈爱的看着怀中的宝宝,虽然点点大的孩子还没有睁开眼睛,但她就是觉得她的孩子长得很好看。 小宝宝吃饱之后,动了动小胳膊就又睡着了。 宋鸾都舍不得将他放下,抱着他又看了好一会儿,烛影晃动,她的神色异常温柔,轻轻的将孩子放在床上,随后抬起脸,慢吞吞的对赵南钰说道:“我想先回宋家住一段时日,你觉得怎么样?” 当然,去了宋家之后,她肯定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赵南钰低垂眼帘,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的握住她的腕部,声音沙哑,听起来有一些阴沉,“你想都别想。” 赵南钰扭曲到骨子里的性格并不会因为从前的过错而改变,他浓烈的掌控欲,和到死都不愿意放手的性格,一如既往。 偏执、执拗。 愧疚远不足以让他放手。 宋鸾一点都不惊讶从他嘴里得到这样的答案,“随便你。” 赵南钰怎么样都不重要了。 她还有两个孩子。 宋鸾默默的想,大概以前她真的很喜欢过赵南钰,要不然在他选择杀了自己那一刻,她也不会那么的难过。 说是心如死灰也不为过,他们曾经甜蜜过的那些年,她对他深沉的爱意都随着那一箭而烟消云散了。 今生的赵南钰于宋鸾而言,已经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了。 如果能离开他,再好不过了。 识哥儿一开始知道是弟弟而不是妹妹还很难过,毕竟他期盼了很久,也一直以为娘亲肚子里的会是个可爱的妹妹。 他每天下了学就会到宋鸾的屋子里来,守在弟弟的床前,认认真真的看着弟弟。 识哥儿好奇的问,“娘亲,为什么弟弟的眼睛一直没睁开,是不是他不喜欢我?” 宋鸾笑着回:“不是,你小时候也这样,等过两天弟弟的眼睛才会睁开。” 识哥儿点点头,“我知道了,那我等着就是了。” 他还想和弟弟一起玩呢。 小孩子还没起名字,就连小名都没起。 宋鸾已经很少和赵南钰说话了,即便是交谈也总是在说孩子的事情。 他的执拗真的超出了她的想象,宋鸾空闲下来偶尔也会想起被他杀死的那几次。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惨,死了一次又一次,还回回都栽在同一个人手里。 她很想离开赵南钰,凭什么折腾来折腾去,她还折在赵南钰这一棵树上? 可是赵南钰对于她想走这件事,从不松口。 黄昏时,他从宫里回来了,宋鸾抱着孩子在低声哼唱着歌,将孩子哄睡着了,才有空问他,“你还没给他起名。” 赵南钰回道:“叫赵知。” 宋鸾没什么意见,这个名字也不难听,她点头,“好。” 赵南钰又说:“孩子的小名你来起。” 宋鸾惯常就不是个喜欢动脑子的人,片刻之后,她说:“就叫二宝。” 第二个宝宝,好听又好记。 宋鸾轻轻捏了下二宝的小脸,“吃了睡睡了吃,整个府里就数你啊过得最舒坦了。” 赵南钰默默的看着她和孩子,没有出声。 二宝睁开眼睛第一个看见的人就是他的父亲,乌溜溜的眼睛珠子转来转去,浑身奶味的小人儿本来还咧着嘴笑着,突然之间,哇哇哇的大声哭了出来。 识哥儿小时候多半都是带在赵南钰身边,他带起孩子已是得心应手了,熟练的将孩子抱在怀中,温柔的哄着他。 二宝似乎不太喜欢他的父亲,半点面子不给,继续扯着嗓子大声哭。 宋鸾听见声音赶忙从屋里跑了出来,从他手中接过孩子。 二宝一到母亲的怀中,便止住了哭声,乖乖巧巧的趴着。 赵南钰忍不住低声骂了句,“小兔崽子。” 二宝长得相当可爱,白白净净,脸上有些小肉,眼睛珠子大大的,很少会哭,不过每次哭起来他父亲都在场就是了。 宋鸾对可爱的宝宝毫无抵抗力,何况这还是自己怀胎十月生出来的,更是容不得赵南钰骂上一句。 她没好气的回道:“他是兔崽子,你就是兔。” 赵南钰大方的应下,“嗯,我是。” 二宝才十来天大,一天里有十个时辰都在睡觉,吃饱了就闭上眼睛,唯有精神好才肯高贵的看他们两眼。 赵南钰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语速缓慢,“孩子的满月还是要办的,这些事你都交给我,我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想请的人?” 宋鸾摇头,“没有。” 她本来就不认识几个人。 赵南钰接着问:“那不想请的呢?” 宋鸾也没同他客气,直截了当的说:“你二伯母。我不喜欢她。” 阴阳怪气,趋炎附势,从前没少给她使绊子。 赵南钰道:“那就不请。” 二宝在摇篮里睡的很香甜,宋鸾突然间想起一件事来,她抬眸,直勾勾的对上他的眼睛,问:“那个时候我多年不曾有孕,是不是你做的手脚啊?” 她语气随意,似乎没当回事。 赵南钰的心猛然之间又被她的话给戳出个大大的口子,血流不止。 他哑声答道:“嗯,是我。” 前世的世子和小公主也算是青梅竹马,打小就认得,成婚时,她以为他们是两情相悦的。从不曾怀疑过丈夫的真心。 宋鸾眼前有些朦胧,她想起来梦中那个小姑娘似乎因为迟迟怀不上孩子的事,哭过许多回。 宋鸾回神,话都没带想的,直接从嘴里蹦了出来,“你可真够坏的。” 她的双手撑着下巴,又问:“既然坏怎么不坏到底呢?” 又不是下不去手,明明已经动手杀过她的。赵南钰最后还是后悔了。 他忍着痛,“我们不说这个了,好不好?” “好,不说就不说。” 宋鸾刚生完孩子,胸前鼓鼓囊囊,从前的衣裳穿在她身上也显得有些小了,将她的身段勾勒的淋漓尽致。 连着半个月都在吃些大补的食材,宋鸾气色红润,身子骨看着也比从前要圆润些许。 二宝喜欢趴在她怀里睡,每次睡觉也总是用他胖乎乎的小手扯着她胸前的衣襟,小宝宝没多大的力气,蜷缩起来的手指轻轻一弄就开了。 宋鸾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分给赵南钰的视线少之又少。 而赵南钰如今又不肯在她面前忍气吞声,忍不住吩咐奶娘将孩子抱去了隔间。 宋鸾冷着脸,满脸不高兴的对上他的视线,“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南钰身着黑衣,站在黑暗中更显阴沉,他缓缓的说:“我怕累着你。你也不需要整天看顾孩子。” 宋鸾差点对他翻白眼,“我乐意。” 赵南钰捏着她细细的腕骨,“我不乐意,你总要看看我。” 他忽然俯下身,薄唇贴着她雪白的脖颈,“不喜欢没事的,可你不能故意不理我。” 疏远之后便是离开。 宋鸾往后缩了缩,甜甜一笑,“我没有。” 好,她确实在故意疏远她。 宋鸾甚至趁着他不在家的时候,偷偷给林姨娘写了封信,信里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了她要带上两个孩子回宋家。 宋鸾是花了一大笔银子才收买了人冒风险给她送信呢。 她算计的很好,二宝满月那天,趁着人多在林姨娘的掩护之下,混出去。 人是在自己家丢的,赵南钰就别想怪罪到旁人头上。 不过,两天之后赵南钰就拿着她给林姨娘寄的信,来找她了。 赵南钰脸色沉静,从袖子里拿出信封,放在桌上,轻笑一声,“是我教你写的字,你倒是活学活用了。” 宋鸾正脸对着他,说:“你教的好。” 赵南钰平静的有些吓人,“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宋鸾有些恼火,口无遮拦,“你这样就很让人讨厌了,强人所难有意思吗?被杀过好几次是我又不是你,你凭什么不让我走!?我一个受害者还没说什么,你能不能放过我?” 赵南钰大抵是疯了,眼里闪着暗光,一步步靠近她,说:“我不放手。” 他自私而又倔强。 赵南钰笑了下,“如果你实在要走,可以,把孩子留下。” 她舍得吗? 她舍不得。 赵南钰以前不太在她身上用这种手段,真正用起这些不入流的手段,也是毫不含糊。 “赵南钰,你到底知道不知道?” “我不恨你也不爱你。” “你对我就是一个陌生人。” “就这样还硬要把我留在身边吗?” 这些话通通变成了杀人不见血的利剑,一刀刀插在他的身躯上。 赵南钰浅笑,吐字道:“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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