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涂攸本来就摔懵了，听见这句话, 茫然地啊了一声。    怎么感觉听起来怪怪的。    臧十一顿了一下：“不是......我是想说......”    涂攸继续盯着他看。    气氛骤然微妙起来。    保持着躺在地上的姿势, 挣扎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什么好的措辞, 臧十一只能局促地眨了眨眼：“你要是反感我，我可以尽量不出现......可你单独闯到这儿太危险了......”    虽然不怎么懂人情世故, 不过臧十一又不是傻子, 稍微动脑筋想一下，就能猜到涂攸大概是有什么心理阴影。    作为成年妖怪他有分寸，无意去揭那些过去的伤疤，只能先躲得远远儿的, 不让涂攸回想起糟糕的事。    但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往火坑里跳。    “等会儿我就走。”从地上爬起来，臧十一拍了拍身上的灰，“等你......办完正事。”    涂攸这时候反应过来了。    “你一直都没离开？”他坐在地上, 仰头看向臧十一。    臧十一有些尴尬, 偏头避了避涂攸的目光，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逃脱白兔精的追杀后他就一直潜伏在食堂周围，目睹了雪狼和涂攸交涉的全过程, 也看见了白兔精急得跳脚的模样。    他没觉得那样跟白兔精说有什么不对, 反正本来这个情侣的称呼也是有名无实，加上现在涂攸也不想看到他，不如早点解开这个误会。    至于为什么要守在那儿还偷偷跟上来......臧十一抿了抿嘴，迅速为自己找好了理由：“我只是怕你这边再出什么意外, 没别的意思。”    他下意识轻描淡写地忽略了一点，在他几十年的妖生里, 还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看着臧十一低头站在那儿，涂攸的心里突然莫名软了一下。    “之前是我态度不好。”原本就是不合时宜毫无理由的迁怒，涂攸自己也知道理亏，抽着气爬起来之后拍了拍臧十一的手臂，十分干脆地道歉，“对不起，你要是生气......我站这儿给你打两拳好了。”    他小时候都是这么跟小伙伴解决矛盾的。    “......”臧十一表情古怪地看了看涂攸，“这就算了......”    到时候打坏了算谁的？    “你来这儿做什么，薛......”正事最重要，臧十一差点就把雪狼的名字吐出来了，好歹最后硬生生收了回去，“是那只雪狼授意的？”    时远的手里有一支单独的小队，雪狼是其中一员，但小队独立于一到六处，所以臧十一跟对方并不熟。只是打个照面的交情。    涂攸点点头，把雪狼的话和名片的事都说了。    “我就是想来问问为什么要往营养液里添东西，不会动手。”他盯着别墅。    只有一个房间的灯亮着，大概就是那个会长的卧室。    臧十一皱了皱眉，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于是暂时按下心中的疑虑，和涂攸一起潜入别墅。    已经到了栅栏里面，潜入别墅简直轻而易举，除了在必要的地方绕开摄像头外，他们简直就是大摇大摆走进去的。    没作多想，涂攸直接推开了卧室的门。    “小心！”    瞬发的三发破空声迎面而来，尽管臧十一迅速地把涂攸直接扑在了地上，第一枚黑色的箭矢还是深深地埋进了涂攸的左肩。    涂攸闷哼了一声，鼻尖已经嗅到了血腥味。    “滚开！”早有准备的会长端着半自动弓/弩，面目狰狞地站在能睡下好几个人的大床上，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几乎要掉出眼眶，“你们别想就这么杀掉我！做梦！”    说着，他的手指已经搭上了扳机。    臧十一眼神沉了沉，迎着弓/弩一个纵跳落在床上，根本不给会长反应的时间，挥臂横扫在毫无防备的胸口。接着抓住手腕往下咔嚓一掰，然后一点儿不客气地踩断了对方的踝关节。    仅仅一个眨眼的功夫，掌握着杀伤性武器的会长就成了在床上翻滚着喊疼的烂泥。    “你还好？”顾不上搭理鬼哭狼嚎的会长，臧十一紧张地看向涂攸。    “没事。”涂攸抽着气，右手握住箭杆，一咬牙，直接把贯穿左肩的箭矢拔了出来。    伤口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喷出鲜血一片狼藉，相反，除了最初划开皮肤时染在白T上的那点血之外，涂攸的衣服上干干净净的。    从被划开的那一刻起，伤口就已经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了。    虽然大概知道了涂攸的天赋是什么，亲眼见到的时候，臧十一还是微微惊讶了一下。    “那些额外的添加剂是你吩咐的？”被莫名射了一箭，尽管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事儿，涂攸还依旧很窝火，于是直接拿刚拔/出来的箭去挑会长的下巴。    “呸！”手脚都传来钻心的疼痛，陷入半癫狂状态的会长狠狠地把头扭过去，“你们这群妖怪！别以为变成人类的样子穿上人类的衣服就是人了！妖怪永远都是妖怪！”    “我问你营养液的事。”涂攸皱眉，随手把箭矢往下移了移，对准了会长的喉咙，“为什么要加生长剂进去？”    会长本来还在不屈地挣扎，一个劲儿地要把脖子往箭矢上凑，听见他的话不动了。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骤然尖利起来，“生长剂？！”    “混账东西！！！”怔愣了几秒，会长突然爆发出近乎破音的尖叫，“怎么会是生长剂！你骗我！妖怪说的话没有一句可信的！骗子！”    他凄厉的惨叫声把大门口的声控灯都喊亮了，臧十一刚想上去敲晕他，下意识扭头看了眼窗外，然后一愣。    方才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受伤的涂攸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管理局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别墅外。    “小臧，我是时远。”车载喇叭的声音在静谧的郊区格外清晰，“里面的人类将由管理局批捕，你们不要冲动。”    听见时远的声音，涂攸手一抖，差点把箭矢捅进会长的喉咙里。    雪狼白天的时候明明说管理局不打算细究这件事，现在又是什么情况？时远亲自带着专员过来抓人？    “把箭放下，听他的。”臧十一倒是很冷静，轻轻地从涂攸手里抽出了箭矢。    “抓我......”没有行动能力的会长仰躺在床上，满头冷汗地喃喃自语，下一瞬，通红的眼睛里突然放出精光，“还是死了对不对！什么生长剂！都是骗人的！喝过的都死了！”    他兴高采烈起来，原先惨白的面孔涨得通红：“五百瓶就有五百个......哈哈哈哈哈哈！我不亏！不亏！”    听出了不对劲，涂攸下意识看了一眼臧十一。    臧十一皱眉，正想出声发问，时远已经带着管理局的专员们上来了。    “是我管理不力。”一上来，时远冲涂攸微微鞠躬，抬起头后怔了一下，“涂先生你受伤了！”    “我没事。”涂攸偏头看了眼已经不流血的左肩，指了指还在乱嚎的会长，“他是怎么回事？”    看着满脸涨红神色癫狂的会长，时远的脸上不加掩饰地露出了厌恶之情。    “你的计划失败了，制药厂被你收买的妖怪在最后关头换下了药剂。”几个专员把会长控制住，时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加进去的是无害的生长剂，没有任何死亡的妖怪。”    “我不信！”被几个魁梧的专员按着，会长的精神头十足，一点都看不出来腿脚已经被打断，“如果没有死掉的妖怪，你凭什么抓我？”    狂喜使他的表情都扭曲起来：“你这个忘本的人类！跟妖怪在一起混久了还真把自己当妖怪了！那又怎么样？妖怪认你吗？！”    “把他带走。”时远面无表情。    “想想你的父亲是怎么死的！”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会长什么话都往外说，“要不是你阻拦——”    涂攸只听到这一句半，因为时远快步上前，伸手捏住会长的下巴，直接把他的下颌卸了下来。    这个时候的时远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文弱的教书先生。    他神色漠然地站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刀。    “抱歉。”几秒钟后，时远脸上的表情才逐渐和缓，他冲涂攸点点头，“雪狼去找你的事我不久前才知道，让你受惊了。”    “不是——”这一连串的操作整得涂攸有点懵。    “他们俩是一伙的，雪狼引你过来，是想给妖怪扣上袭击人类的帽子。”犹豫了一会儿，时远指了指丢在地板上的弓/弩，“这样就方便他们之后再做文章。”    卧室里暂时只剩下他们两妖一人，涂攸眨了眨眼，回想着会长之前的话，心里逐渐有了底。    虽然如今共同生活，但人类和妖怪之间并非毫无矛盾，他也听过一些坊间似是而非的传言，从管理局刚建立开始，人类方面就一直有反对共处的呼声。    可他没想到情况居然这么恶劣，甚至到了起杀心的地步。    想到会长之前嘶吼出的五百瓶，涂攸的心一沉。    如果药剂没有被换掉，包括大王在内，现在可能已经有很多无辜的妖怪幼崽遇害。    “这件事牵涉众多，既是管理局的要求，也算我个人的请托。”沉默了一会儿，时远看向涂攸和臧十一，“暂时.......不要宣扬出去。”    “时局。”涂攸喊了他一声。    “我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隐瞒是不对的。”似乎没把他们当外人，时远的脸上显出几分疲态，“但是贸然捅出去不会有好结果，你相信我，我不会容许这样的事再发生。”    涂攸没吭声。    他隐隐察觉自己仿佛不小心进了一个不该进的局，里面都是他招惹不起的人物。    “我知道我是人类，”见他不说话，时远误会了，“不过我......”    “我相信你，时局。”涂攸张口打断了时远的话。    他倒是没有什么物种不同之类的概念，也不认为同物种的就一定能齐心协力。就像雪狼明明是妖怪，还要帮着会长残害无辜同类一样。    这盘博弈最终的驱动因素是利益，和物种无关。    他不懂这些，随便插手除了当炮灰就只能把事情弄得更糟，不如信任有能力斡旋局势的人。    没想到涂攸这么干脆就做出了回应，时远反倒愣了一会儿，而后才恢复了平静：“那好，我派人送你们回去。”    涂攸点点头，先朝楼下走去。    臧十一没跟着他下去，而是抬头看向时远。    “你也去。”见臧十一不动，时远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有淡淡的责备，“我知道你是关心他，但你下次行动也要想清楚了，以你现在的情况适不适合再搅进来。”    说完，他挥了挥手，表示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臧十一只能闭嘴下楼。    坐上管理局的车，铺天盖地的疲惫感一下就压了上来。涂攸硬撑了一会儿，最后两眼一黑直接失去了知觉。    直到回到医院，他都陷在深沉的梦境中没有醒来。    想了想，臧十一没有叫醒涂攸。    天已经微微亮了，不过基本上没有什么醒来的人和妖怪。于是他直接把涂攸打横抱起，朝着食堂的方向走过去。    有些不太习惯这个姿势，涂攸无意识地蹭了蹭臧十一的胸口。    一路上果然没遇到人，但当走到人工湖边时，臧十一眯了眯眼，然后停下了脚步。    站在食堂门口，找不到宝贝儿子的白兔精四下张望，最后把头扭了过来。    “......”场面十分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