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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被蛇,嗷呜,吃了。” 她的笑容慢慢消失,愤恨,嫉妒,悲哀,各种情绪纠结在脸上,最后化为一声呜咽。 一声的痴缠到最后说与一个陌生人听。 “我跟那个女娃说,卿文哥哥在那个拐角的地方抛下我一个人走了。” “他是真的一个人走了,却不是往出口走。” 无双的眼角有液体慢慢渗出,老了记忆会退化,她却怎么也忘不了那一幕。 她被他抱在怀里,又是欢喜又是得意,只是那种感情,终结在那个拐角口。 他放下她,眼神认真而坚定:“无双,等下你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就能出去的。” 她愣住了,“你呢?卿文哥哥你呢。” 记忆里那个少年笑容温暖,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再说话,却是站起身体,往原路跑了回去。 那个时候所有的喜悦被一盆冷水浇灭,她呆呆地伸出手,抓住的只有风。 其实,他没想过和她一起活着出去。 他想的,是和她死在那里。 终于快要死了。 那个女人也死了。 谢柯微愣,认真听她说完最后一句话。 “他往回走啊,他竟然往回走!” 撕心裂肺,这一生的不甘和绝望,化为一声悲泣。 作者有话要说: ok啦,明天修这一章。emmm 大概要入v了 ☆、佛火 老人的气息一点一点弱了下去,直至身体渐渐冰冷,一生都陷入嫉妒、愤恨的心,终于停止跳动,归于尘土。 最后的真相,告知一个陌生人。 而最该知道的那个人,却再也听不到了。 谢柯安安静静听着,直至老人死去。 那是属于另外几个人的故事。 只是那一口枯井、那一条暗道、那一个岔路、那一间密室,都已布满灰尘,当事人一一死去,那么这些秘密,也该深埋时光。 到最后,又是谁辜负了谁。 谢柯的目光一抬,忽然愣住了。 从老人的眉心慢慢溢出了青色的烟。 烟浊青,周遭隐隐约约有黑气弥漫。烟流滚不停,最后停在空中,汇聚成一团温柔的青火。 谢柯站起身来,指尖触及那一团青火。 炙热滚烫,完全不似表面温柔,里面暴的能量暴虐扭曲。 青火啃噬着他的指尖。 谢柯眯眼,心中转动过心法。火慢慢从指尖,渗入到了他身体内,流入丹田之中。 他微有惊讶。 但当掌心再次聚火,明显,力量增强了很多。 为什么从死去老人眉间溢出的火,可以被他吸收,并转化为力量。 谢柯的思绪被轻微的声响打断。 声音从窗外传来。 一眼望去,是漆黑的墙,月色冰凉,照着少女的衣裙,紫色翻飞。 琼初就坐在墙上,手撑着,抬头呆呆望着那一轮明月。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她从墙上一跃而下,少女身材纤细,但衣袍却宽大,整个人像腾空的鸟。 她落地到了窗前,对谢柯说:“走啊,我陪你去偷佛火。” 谢柯:......你说的好轻松哦。 琼初笑说:“这不是你一直以来都想要干的事么,来,谢哥哥,我陪你最后一次。” 她顿了顿,又轻声说:“我马上就要离开了。” 谢柯将掌心的火收好:“你要去哪?” 琼初笑:“当然是不周山了。” 她的目光似是在认真凝视着谢柯,又似乎透过谢柯看到另外的一些事情,落不到真实的点。 她的声音在星夜下淡若飞雪:“不周山的那位狐族少主,我想,我终究是要去见见的。” 对于谢柯来说,不周山,真的算是老地方了。 只是上辈子的记忆他不愿去回想,现在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三个字,反而还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谢柯没对此事再说些什么,道:“走。” 今晚是在禅隐谷的最后一夜,无论琼初来不来,他都是要去北山一趟的。 还是那一口枯井。 落到井底,摸索机关,打开,那一条小道,往前走,就到了那个岔路口。 第一次来时,琼初就在这里停留,现在依旧止住了步伐。 黑漆漆的走道,只有微弱的灯火照明,琼初手里提着一盏青灯,俯身,半蹲下身,手指拂过这里的土地。 沉默很久,她低声道:“那个人跟我说,王卿文就是在这里抛下她的。” “她应该很绝望,像琼素衣一样绝望。” “情爱真是个害人的东西。” 谢柯心想,她当然很绝望,甚至比你想的还要绝望。 往右走,又到了那个密室。 空空荡荡,空空如也。 十几年前狐族入侵的那个夜晚,这里有人被辜负有人被救赎,有人笑意吟吟,有人泪水如涌。 琼素衣不会知道,谁也不会知道,那个温柔清俊的人间少年,最后说的三个字,从来都不是对不起。 穿过密室继续往前走,是台阶层层,沿着台阶往上,看到的是被树干分割的天空。 他们从暗道出来到了北山的一座废弃后院。 夜晚寂静无声。 风有些冷,琼初情不自禁地揉了揉手臂,她偏头道:“谢哥哥你知道地方么。” 谢柯唇角勾起,“当然。” 他对火的敏锐很高。 琼初在后院停下:“我在这里等你。” 谢柯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少年的背影挺拔,蓝色的衣衫随风而起,他偏头,黑发猎猎,颇有几分风雅和意气。 谢柯道:“不了,别等我,你先走。” 琼初想笑,最后没有笑出来,她手指绕着衣袖:“谢哥哥,你真的,很不一样。” 到底哪里不一样呢。 大概是对她很冷淡很冷淡很冷淡。 但冷淡的尽头,她又觉得,他这个人,其实......很温柔。 谢柯没想过入禅隐谷的禁地会那么简单,这里没有任何人看守,只是一间外表有些破旧的祠堂。如果不是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他也不会相信这里就是禅隐谷的禁地,存放佛火的地方。 藏在最平凡的角落里,最易混淆人的视线。 进了祠堂,也是破破烂烂,斑驳脱漆的古刹,结满蛛网的佛龛,凝固多年的蜡迹,风绕着吱嘎作响的门窗转,阴森森的感觉弥漫整个空间。 谢柯抬头,看着古刹瞪出的眼,若有所思。 “无相阵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受就掉马啦 然而并没什么卵用,沈云顾模糊的意识里,谢知非其人,当诛(为小谢默哀 什么时候爱上呢。 其实现在就已经是很特别的啦 明天入v 12号晚上万字更新么么啾 入v后稳定更新,每晚八点见 ☆、莲花(一更) 谢柯往前走了一步, 盘腿坐在古刹之前的蒲团上, 他闭目, 神识浮于上空。 神识能见到肉眼所看不见的东西。 一点一点颜色各异的灵气四散。 他看到一个巨大的金色大阵,边缘覆盖了整件屋子, 金色浓郁, 如佛光普照。上面复杂的花纹, 隐隐勾勒出大鸟的形状,无相阵, 化一切为虚妄。 唯有破除这个阵法, 才能看见真实。 无相阵的破解方法有两个, 一种是需要指定人的血为引, 点入阵法中心东南西北的四个接口。 另一种,则是他现在所用的, 用神识破除阵法的根源。 他的神识慢慢飘到了阵法的中心, 自上,将整个图纹看得清楚。 大鸟的脖颈柔而细长, 喙如鸡,颔如燕,金色羽毛上花纹斑斓,扭转着身体, 似回眸一望。 那一双眼, 赤红色,瑰丽漂亮像绝世的珍宝,惊心动魄。 谢柯静静看着, 轻声道:“凤凰啊。” 无相阵法内的图腾,原来是凤凰。 ......凤凰。 阵法的根源,凤凰的弱点。 凤凰的弱点是什么呢? 飘荡的神识落地,步伐却不敢亵渎神鸟的一角。 灵力汇聚成星河,谢柯整个人也显得不真实。 他站在空白的地方,慢慢蹲下身。 谢柯的手扶上凤凰的眼。 赤红色,恍若泣血。 入手的触感却滚烫,灼热指尖,灼热七魂六魄。 眼睛。 ...... 当年就是这个地方,他自毁双目换神识,和许多凡人一起,被安排在了一个杂役居住的小院子里。 黑暗空寂的世界,听觉嗅觉变得十分敏锐,但他的精神也变得很紧张,什么声音都能给他带来刺痛。 每一晚都不能睡觉。 每一秒都在煎熬。 他用冷漠把自己层层包裹,隔绝所有人,坐在阴冷潮湿的角落里,听着外界嘈杂、人间悲喜。 孤僻又脆弱,冷漠又敏感......少年时期的自己,简单得一眼就能看透。 凤凰在九天之上,偶尔才会施舍一眼给他。只是这样的一眼,已经足够了。 时间的流逝被定格,但他知道白天和黑夜,他日日夜夜听钟声、木鱼声,听不属于他世界的声音。 在一个阳光亲触皮肤的暖洋洋的午后,窗外忽然飘来了不知名的暗香。 人人惊呼:“这还没到夏天啊,怎么一池子的花都开了。” 他旁边的人闻言轻笑,大概是笑世人的大惊小怪。 凤凰饶有趣味问他:“你闻到香了么。” 他的指甲扣着墙壁,说不出话,不会说话,用沉默给了答案。 凤凰道:“是莲花。” 莲花,外面一池子的莲花开了,他在漆黑角落里,努力翻起那些腐烂回忆,却想不起莲花的样子。 凤凰凝视了他几秒,又道:“你能闻香识物么,单凭气息,勾勒出完整物相。” ......他不能。 凤凰笑道:“我第一次涅槃让不业火灼伤了眼,所以化身原型时眼睛是瞎的,只能闻香识人、闻香识物。” “你静下心,摒除杂念。” 他不需要静下心,也不需要摈除杂念,因为黑暗里本就心如死水,无波无澜。 认真试过,不能,不放弃,继续,依旧不能。 凤凰耐心等了几秒,笑:“见到了么,见到了,就画在我手心。” 他的手上全是伤痕,指甲里塞满漆黑的淤泥。 凤凰朝他伸出手。 他的指尖抵在他的掌心。 如触电,如触冰,整个人都呆愣着,维持着动作不动。 凤凰微有叹息:“真笨。” 细雪微凉的感觉,是凤凰的衣袖不经意擦过脸。 一点冰凉自眉心。 凤凰说:“嗯。” “你在识海里看看,看到了么。” 看到了。 混沌漆黑的识海,黑暗无光的世界,一朵莲花静悄悄盛开。 洁白无暇,片片晶莹。 碾碎冰雪,碾碎这腐朽孤寂的荒原。 窗外的阳光慵懒,莲花的香似有若无。 他听着旁边人笑意清浅,“如何?” 如何? ......大概他这一生,追寻碧落黄泉、踏遍皇天后土,都不会再见一朵这样的花了。 待他重获光明时,院子外的莲花已经凋零。 天神临世,总会伴有异象,凤凰不再了,这莲花自然也不复存在了。 禅隐谷的人始终不解那一日为何莲花开了又败。 就像他也不解,识海窥见那朵莲花之时,为何心变柔软、也曾温柔。 ...... 眼睛。 凤凰的弱点,是眼睛。 从回忆里走出来,他的手指轻轻按下那赤红的眼。 刹那空气扭曲,星月失色。 整个金色大阵颤抖,凤凰的眼睛发出诡异的色彩来,光芒耀目,将所有的灵力席卷进入了眼中。 巨大的变故之后,是一切虚妄的消失。 谢柯神识归位,他睁开眼,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古刹无声,化为粉末。 青灯燃尽,只剩蜡痕。 他见一团金色的火焰在消散的古刹背后升起。 火焰里蕴含着浩瀚佛法。 流转千年,传承不朽。 佛火。 相传佛陀坐化之时的烧身业火。 谢柯往前走,脸上是出奇的郑重之色。 一缕佛火从指尖穿过,他整个人,神魂都仿若受到了淬练。 温和,慈悲,佛火的光芒如佛陀的眼,照进红尘深处。 他破了无相阵,取了一丝佛火,今夜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谢柯想要转身走。 但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他站着不动了。 雪衣掠过门栏,步伐不偏不倚地站在了无相阵的中心。 夜风带来冰冷的香,也传来他清冷的声音,一字一字,“谢、知、非。” 谢柯听到这个声音,心中了然。 怪不得。 怪不得佛火周围没有人看守,怪不得他进来得那么轻易。 原来早就有人安排好了一切,等着他到来。 思绪转了这么多,对于沈云顾发现自己真身的事,谢柯反而不那么惊讶了。 他从未伪装过,被发现是早晚问题,只是没想到,居然那么早。 沈云顾站在阵法中央,脚下凤凰盘旋,雪衣无尘,玉冠之下一双浅蓝的眼,寒若冰霜。 “居然是你。” 或者说......果真是你。 谢柯现在有了佛火,未必不是沈云顾的对手。 被认出来了也没关系,反正今后他也不会再在武陵源呆下去。 谢柯转身,懒得说话,打算从沈云顾身边直接走出去。 沈云顾就看着他,一动不动。 路过沈云顾身边时,冷风煞气突动,谢柯早有防备,手指捏住了浮霜剑的剑端。 沈云顾拔剑向他,眼睛淬了冰。 “你就什么也不想说。” 谢柯:......和你是真的没什么好说的 他认真询问:“你就算是认出了我,我执意不认,你又能如何。” 沈云顾看他,浅蓝色的眼渐渐涌现红色,赤红色,诡异得叫人心惊,眼中内容冰冷,他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意义的笑。 能如何。 杀了他。 只是最后,浮霜剑从谢柯的眉间掠过,一线生死。 那一丝杀意,最后消散于冰冷世界。 沈云顾手握着剑,月色下,神情模糊,他低声道:“你一直都是那么讨人厌。” 谢柯:“......彼此。” 这人没毛病。 他和沈云顾的僵持被少女的呼喊打断。 琼初从出口处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到他和沈云顾,微微一愣,而后也顾不得其他,道:“谢哥哥快走,有人朝这边走来了。” 这是有人发现了? 谢柯心道,果然不能再在这里停留。 他点头,快速朝着门外走去,却突然被沈云顾握住了手腕。 紧贴肌肤的触感冰凉,但禁锢的力气却很大。 谢柯:有完没完。 他刚抬手想要挣脱,沈云顾却不言不发地拽着他往祠堂的角落走去。 琼初气得不行,提着裙子跑过来:“沈云顾你要干什么。” 谢柯稍稍皱眉后,反而有所预料沈云顾要干什么。 沈云顾走了几步就松开他的手,看他的神色,谢柯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要拿帕子擦擦手。 踏碎凤凰金阵,拨开空中灵海,一剑劈开破旧的后门。 雪衣青年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眉眼清冷,指着前方:“从这出去。” 琼初傻眼看他,不明所以。 谢柯早就放弃去猜沈云顾的心思,直接往前走,道:“他叫你走,走就是了。” 琼初也不明白沈云顾这是不是在帮他们,若是帮,怎么脸色冷成这样。 她最后看沈云顾一眼,跟上谢柯的步伐。 沈云顾回忆着少女的那一声谢哥哥,遮掩不住的担忧,流于言表的亲昵。 他心中涌出一种不知名的情绪,暴躁而又冷漠,最后也不知为什么,气得笑出声来。 谢哥哥。 谢哥哥。 他往祠堂的正门走去,背后的无相阵渐渐复原,佛火重新隐藏,露出破旧的古刹。 边走,他的表情慢慢归于平静。 传承的记忆懵懵懂懂,似是雾里看花。 上上天上一望无际的莲花海,不周山前琉璃三千的凤凰殿。 这些他都记得。 只是不记得,前尘往事,因果是非。 但有一点很清晰,谢知非这个人,他一直都是讨厌的。哪怕是在很早以前,他一丝记忆都没觉醒时。谢知非这三个字,都叫他生厌。 他刚从外游历回来,风将一张纸飘到了他的身边,他随手拾起。映入眼的三个字,就是谢知非。 列举魔头谢知非所做的几大恶事,谢知非是怎么惨死的。 那时在尘世某个角落里觉醒的记忆,还未完全融合,他的意识扭曲而冰冷。 一道题一道题看过,沉沉笑了。 一把火将一切烧个干净。 看着纸张化成灰烬,犹如冷眼看着另外一个自己慢慢消散。 他不喜欢一切让他失控的东西。 谢柯算一个,谢知非算一个。 杀了一干二净,但留着,或许有更多的用处。 重回上上天,需堪破执悟。 现在,不过是执悟的开始,执念的萌发。 ☆、离开 银丝林的事情水落石出, 众人哗然, 当年本就震惊武陵源的事情, 十几年了,竟然恩怨还没有斩断。 素女宗的摇光长老用袖子擦干净眼泪, 深深叹了口气:“她这样, 也算去的安稳。” 大概是因为曾经见过她年少气盛最惊艳的模样, 所以不忍直视她后半生的落拓卑微。 如今以死作结,大概于她, 也是解脱。 琼晏安安静静站在长老身边, 脑子里挥之不去, 还是那一晚红衣女子含泪的笑。 摇光长老轻声说:“如果她要回来, 素女宗,没有人会不接纳她的。” “只是她的性子, 太极端了。” 琼晏有些茫然:“长老, 她图什么呀。” 摇光长老:“谁知道呢。” 这一事也牵扯到了禅隐谷。 十几年前狐族入侵禅隐谷,众人问探缘由, 得到的却只是谷内长老们的一个牵强微笑。他们都知道答案,但根本不能说出口。 刚入谷内的小和尚扯着戒慧的袖子,问道:“戒慧哥哥,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旁边的长老们一言不发。 戒慧俯下身, 笑意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头, 将食指放在嘴唇处,无声地拒绝他,无声地恳求他。 嘘, 不要再问了。 不要再问了。 王姨死了。 整个村子里的人都陷入了一股子悲伤里。 怎么死的,那些仙人不肯说,他们老百姓也没办法。 大家平息悲伤后,商量每月都给王家那位老人家送些东西。 本来以为王卿文回来,老人家晚年得以享福。谁知道,这是假消息也就罢了,自家能干儿媳妇还死于非命。 穿过环山的小路,清晨的雾气打湿裙裾,她看着这些旧景,不由发出一声叹息。 她平日里很喜欢来这里。 喜欢跟王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大概是因为丈夫是个哑巴,她太寂寞了,而王姨,又是个很好的聆听者,你说什么她都不会指出不对的地方,也不会说出去,多好。 “王婆婆在家么?” 她手中提着一些米,认真叩响破旧的木门,叩完之后安静等了一会儿。目光四处望,有些惊讶地发现,王姨种的桑一夜之间都枯败了,她想要走过去看看,但门突然开了。 不是人打开的,是风吹来的。 女子一愣,然后往前走了一步,“王婆婆你在么?” “王婆婆?” 她一进去,就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满地的线,满地的布,床上躺着一位老人。 老人大概快要死了,听到声音,脑袋昏昏沉沉,气若游丝:“是素衣回来了么?” 素衣是谁? 女子一愣,但老人家明显神志不清,她把声音憋回去,坐到了老人的旁边。 老人拼命想要睁开眼,但是光线暗淡,她只看得清一个侧影。 是女子身形。 她说:“我最近睡得总不踏实,记忆也很迟钝,昨天做梦啊,还梦到了卿文。” 老人家咳了一声,又道:“卿文跟我说了很多,我这一觉醒来又记得不是很清了。” 她微有叹息:“你本是高高在上的仙人,却甘愿嫁到我们家来,我跟卿文说,这辈子他都不可能遇上像你这样对他好的傻姑娘了,卿文在梦里就朝我笑。” “他要我好好对你,说他在地下打算等一百年,等到你,再去投胎。” “他说,你不愿意等他,但没关系,他愿意等你。这话我其实没听懂,什么叫你不愿意等他。” “老了,也活的差不多了。素衣,我这大概是要死了,死了好,给你减了很多负担。” 女子把米放在一旁,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老人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到一半,突然停了,她轻声道,“素衣,你去给我倒杯水。” “……嗯。” 女子浑身颤抖,站起身,转头,根本就没有往前走一步。她停了三秒,然后回过头。 果然,老人已经闭上了眼,再没了气息。 他说,你不愿意等他,但没关系,他愿意等你。 那个时候,他用嘴形跟她说三个字,其实是等着我。只是回来后,空荡荡的暗室里,只剩一条蛇还在盘旋。 …… 谢柯和琼初不久就分开了。 琼初的目的地是不周山,他却还想在途经凡人世界时停留一会儿,四处游历寻找火种。 谢柯离开禅隐谷后,就一路往北,依次序,是人间,荒漠,不周山。 他在人间的一个小客栈内写了封信,寄回赤阳宫,给重阳道人。 说自己打算外出游历一番,叫他勿念。 他会寻个机会将一切都说清楚,但并不是现在。 如果能找回自己的尸体就好了,但是无渡海那么大,那么深,他怎么能找得到。 赤阳宫内,重阳道人看着这封信,一脸自豪跟其他同门道:“我儿子有我当年的气魄,一言不合就出宗门游历,他此去一番,回来后必然模样大变,你们就等着。” 然而事实上,他一回炼器峰,就暴跳如雷,恨不得现在飞到谢柯身边给他几拳。 出门游历? 他还不知道自己儿子那点三脚猫的功夫? 出门送死还差不多! 只是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办法。 在谢柯当初犯下那等错事的时候,他就反思过的,是不是他太过溺爱,使得他儿子变成那副令人心寒的模样。如今,不管舍不舍得,牵不牵挂,谢柯终究是要一个人去外面走一回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万字个……头…… 我觉得这里刚刚好啦!@( ̄- ̄)@ 刚好是这一卷的结束点,离开武陵源啦。 之后不周山,小重天,荒漠,人间,上上天,无渡海~ 其实文案上的最后一句话,简直是非常点题了2333 这章留言发红包ε==(づ′▽`)づ么么哒 ☆、夺舍 从武陵源以北, 过重重山峦, 是人间的一个小国, 边境落坐一座城镇,名叫锁云。 等谢柯到达这里时, 已经是夜晚时分, 他来不及找个客栈, 故地重游,便生了另外的一分心思。 折断挡住视线的横枝, 咔嚓声里, 树上的寒鸦被惊起。扑着翅膀离开, 月色温凉, 明晃晃照着地上,映出参差错乱的影子。 视野开阔后, 他看到一间寺庙。 谢柯挑眉, 有些惊讶。 千年了,这间寺庙居然还存在着。 他本以为, 他此次前来,看到的会是一堆废墟,或者废墟都不会有,只剩平地青草绵生。 居然……还在啊。 再次归来, 心境也大不同以前。 当年他亡命天涯, 流离失所。 现在他无牵无挂,孑然一身。 谢柯换了一身黑衣,解开了麻烦的头冠, 任由一头青丝流泻满身。 他上辈子总是会受点伤流点血,无论什么衣服,最后都显得很狼狈,不如最开始就一袭黑衣,遮掩自己的血,也遮掩他人的血。 他抬脚,走进这千年前就破旧不堪的寺庙,塔头,发现寺庙的名字已经换了。 大概在那么久的时间里,寺庙被重建翻新过,只是又再次颓败。 老地方了。 谢柯脸上没什么表情,内心淡淡掠过这么一句话。 里面果然被翻新,什么都和从前不一样,但他还是能准确而清楚地找到当年他曾经呆过的地方。 一步,两步,三步。 他绕到了新修观音像的背后,在一个堆覆杂草的地方,停了会儿,然后坐下。 是这里。 谢柯突然想,他现在再次呼唤凤凰,凤凰能听到么? 这种念头只是一闪,很快被否定。不可能的。 当年他身怀凤凰不朽火,以此为引,才万幸成功。 现在不过芸芸众生里一个毫不起眼的修士……怎么可能。 谢柯坐在这里,听到了隐隐约约有老人的歌声从寺庙外传来,他一愣。 声音含糊吐词不清,但沙哑难听,透着一股莫名子的古怪。 老人往这边走来。 听脚步,却不止有老人。 还有一个少年,脚步声轻快。 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后,是少年跃跃欲试的清朗的声音:“师傅,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还要走多久?” 老人话音沉沉,道:“不走了,就在这里。” “啊?哦,好的。” 少年乖巧地应声。 他们进了这座寺庙。 谢柯在观音像的背后没出声,冷眼在黑暗中观察着他们。 老人一身灰色道袍,两只眼大小不一,从眉眼都能看得出刻薄阴沉之相。少年大概是个人间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十三四岁模样,没有修为,也没有灵根,到这个岁数了脸还有点婴儿肥,眼睛很大,亮如星辰。 少年满脸的雀跃:“师傅师傅,你真的能教我修仙么。” 老人对这种问题明早很不耐烦,道:“我给你的那些药你都有按时吃的话,今天就一定能成。” 少年激动地差点就要跳起来,很乖巧,道:“有有有,我有认真吃。谢谢师傅!” 老人叫少年坐下,自己拿出了一些符,背对着少年,咬破手指,用血开始画。 少年心痒很想看,但又怕师傅生气,只好拼命转移话题:“师傅,我现在要做什么么?” 老人斥道:“你闭嘴就好了。” “……哦。”少年瞬间焉了下去,委屈巴巴地应了声,然后小声道:“师傅你快一点,我怕我爹娘发现我不再,找过来,我就完了。” “他们最恨这种邪门歪道了。” “可是,”少年想想觉得有点委屈,“我这是想要修仙啊,哪里是邪门歪道了。” 老人专心画符,不再理会少年。 少年话多起来,就巴拉巴拉说个没完了,“我祖母倒是不讨厌这些,听说几年前我家里来过一个狐妖,祖母还招待了他呢。祖母说,万物有灵,人和妖和仙,其实没什么区别。” “要是我爹娘和祖母一样想就好了,我就可以把你接到府上去,不用悄悄来这个鬼地方。” 一阵风吹过,将老人正在画的符咒吹起,十几张四处飘散,老人一惊,手忙脚乱地把它们捡回来。 “哇,好大的风。” 少年惊叫一声,也帮忙捡纸,却被老人一声喝住:“你别动。” “好。”少年只好乖乖坐回去。 老人将纸都捡回来,时间紧急,他心里也慌,根本来不及数,手指颤抖在黄色的符纸上画阵。 有一张绕过观音像,飘到了观音像后,谢柯的面前。 借着月光,他垂眸,将符纸上的阵法看的了然。他的手指顺着阵法轮廓描了一边,眼神冷漠。 少年等得快要不耐烦,但是也不敢抱怨。 终于,老人画好了,低声对他说:“你把上衣脱了。” “啊?好。” 少年激动地两眼放光,乖巧地脱掉上衣,露出单薄的上身。 老人家用苍老的手拿起符纸,贴满了少年的背部。 少年背对着老人,所以也看不清,老人浑浊的眼中,疯狂而扭曲的喜色。 符纸贴身后,直接黏住血肉,想要撕下来,必须连带扯掉一层皮。少年安安静静等着,师傅说要给他塑造灵根,他每日每夜都乖乖巧巧吃药,就等今天。 若是有修士听到这个说法,定然会笑出声来,塑造灵根?简直痴人说梦。凡人入道,从古至今,也就那一人成功。谈何容易。 但少年不知,他只隐隐约约感到背后灼热滚烫,最开始还能忍受,到后面越来越烫,烫的他都怀疑是不是融掉了他的一层皮。 “师……师傅……” 少年自幼锦衣玉食,没受过半点委屈,这样的痛让他差点哭出来。 老人满脸兴奋,嘴里却斥道:“忍着!” “师傅,好难受啊!” 少年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他真的觉得自己的皮已经被烫没了,但是那种炙热还在继续,仿佛要把他的血肉融化,烙上骨头。 疼痛遍布神经,少年哭的满脸是水,他喊着:“我不要修仙了,修仙太苦了,师傅,我不要修仙了。” 老人的脸上挂着阴冷笑容:“现在,可就由不得你了。” 少年发出尖叫,用手去撕后背的符文,却怎么也撕不下来,他浑身红的诡异。 老人耐心等着,等这副身体的血肉重铸,然后他在自行了断。 凡人妄求长生,本就是逆天,是要遭罪的,他怎么到现在才醒悟过来。一生钻研,卡在练气期,耗费一生在这样一件事上,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 一定要修仙才能长生么? 他嘴角咧开,露出浊黄的牙齿。 那可不一定,再等一会儿,他就将换一副皮囊,另外活来。 谢柯暗中看着,心道,果然,夺舍之术。 夺舍之术有很多,老人对少年进行的,却是最低劣的一种。也是最残忍的一种。中途谁也不能打断。 谢柯指尖在空中虚虚一划,一道灵火,悄悄从少年的身后,进入后脑勺。 少年只觉得一阵剧痛,然后声音都还没来得及发出,就两眼瞪直,没了呼吸,倒下去。 老人微有诧异,他没想到居然那么快。 但很快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快点也好,省得这小子的爹娘找来,那就麻烦了。 他再次确定少年没了气息后,拿出藏在怀里的刀,眼睛都不眨的,直接插进了自己的胸中。 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所以毫不犹豫。 只是,那种灵魂出窍的感觉迟迟没有到来。 老人瞪大了眼,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他抬头,视线看到一角黑衣在观音像后,有人从黑暗里走出。 老人眦目欲裂,到这个时候,怎样都知道不对劲了。 他从嘴里发出一声怒吼,眼睛充血,扑上去,就想找谢柯拼命。 谢柯似笑非笑看着他。 他伸出手,火直接扑了老人一脸,融了佛火后,直接融破皮肤烧灼血肉。 他刚刚施与少年的,如今,痛苦都重归于他身上。 “啊——!!!” 寂静的深夜,荒废寺庙里穿出撕心裂肺的声音。 谢柯看也没看老人的尸体,走到了那个少年身边,扯下少年背后的符纸,少年又开始渐渐有了呼吸。 他看着少年,一如看到当年的自己。 凡人之身,痴心妄想登仙道。不知被骗了多少次,甚至,还被骗到不周山。 只是他比自己幸福。 那种修仙的欲望,没那么绝望。 谢柯走过少年身边,打算离开寺庙,出了寺庙口,却迎面来了一群人,拿着火把,男女老少都有。 看到他,人人都惊讶。 然后看到身后寺庙里少年的身体时,为首的一名妇人发出大叫,不管不顾就扑了上去,“我的儿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 ☆、贺府 这是少年的家人找来了。 妇人扑到少年身上, 确定少年还有气息后, 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看着少年后背的伤口, 也不敢伸手去触碰,擦着眼泪。 直到她看见旁边死去的老人, 瞬间整个人暴跳如雷。 “我就说!我就说!这个人不安好心!他来府上时我就觉得他不对!我把他赶了出去, 结果他还是阴魂不散!” “呜呜呜呜, 我可怜的儿。” 妇人哭的伤心。 一位青年站在众人前端,吩咐旁边的小丫鬟前去帮忙。 然后狐疑的目光转到了谢柯身上。 寺里死的那老人他认识。 就在半月前突然来他府上, 说他儿子命相尊贵, 骨骼清奇, 要收他儿子为徒。 这么一个满口疯话的山野道士, 他们怎么可能会信,叫人直接把他赶了出来, 为此他儿子还和他闹了一场。 好好的富贵生活不过, 修什么仙,他真是搞不懂他儿子。 看着寺庙里死去的老人, 还有自己受了重伤的儿子。青年心中稍作思量,怕是没有眼前这位黑衣的男子,自己的儿子,早就没命了。 谢柯越过众人往前走。 青年犹豫会儿, 道:“仙人请留步。” 谢柯没打算招惹凡尘中人, 本想头也不回离开。 但是一股熟悉的气息,让他停下了。 他若有所思地偏头,看向青年。 青年五官端正, 衣着富贵,面色儒雅。见他真停步,瞬间脸色变得诚惶诚恐,躬身作礼道:“多谢仙人出手,救了犬子一命。” 谢柯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青年没有什么不对,但他确确实实在青年身上察觉到一种气息。 一种火的感觉,像极了那夜他自无双眉心取得的火。 青年顶着他的目光,他们家都是良善之人,恩怨分明,斟酌一会儿道:“仙人救命之恩,我等也无以为报。仙人这是要去何处?如果暂时没有落脚的地方,不如去我府上歇一夜。” 谢柯根本不需要落脚的地方,但是他对青年身上的那股气息有点兴趣。 谢柯缓缓笑了,道:“好呀。”他顿了顿,又道:“怕是不止麻烦这一晚了。” 青年本以为谢柯会拒绝的,因为眼前这位,怎么看都像是那种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的人。 但他反应很快,道:“没有没有,仙人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一些世俗的金银想必仙人们都是看不入眼的。他也不知道怎么报答,自然对谢柯的到来欢迎至极。 青年姓贺,贺家算是锁云城里的一个大 世家,香火传承了几代,渊源深久。祖上也出过修士,不过一入仙门,就和尘世斩断关系。 他们后辈也只是听过那位先祖的一些事迹,未见其人。 谢柯安静听着,站在贺府门前看了一眼,挺正常的府邸,甚至观其风水,还颇有福运。 他被安排在贺府的东院。 放眼亭台楼阁绵延,假山成群,山中溪流涧涧。 谢柯回到房中后,盘腿坐在床上,摊开掌心,一团微显青色的火焰,精致而小巧。 他当初取炼器峰的地火为引,如今佛火为基,是可以炼造五蕴藏火了。 五蕴藏火。 五蕴藏这三个字他并不陌生。佛家的八苦,便是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以及,五蕴藏。 五阴炽盛,五蕴藏。 所以……每一种苦都对应的一种火是么? 无双死时,眉心溢出的火,对应的是死? 不,不对。 谢柯很快否定了这一点,在他面前死去的人很多,那日云泽小境里,更有他亲手了结的那三人。 但他们没有。 回想起那日老人眼中的绝望、憎恨、不甘,谢柯想,大概,是怨憎会。 她怨什么?憎什么?误会了什么?谢柯不在意,他觉得自己发现了关键处,心情难得有些轻松。 贺家有很多人,但住在主宅的,只有引他入府的那对夫妻,也就是贺家老大,他们的儿子贺可,还有一位贺家老祖母。 谢柯推开窗,目光往远处望过去。 一栋宅子里可以有很多痴缠,时刻有人生有人死有人老有人病,时刻有分别误会。 但不是每个人的苦都能凝聚成心火。 为什么无双可以? 他现在想不出答案,但是没关系。 再取一火,他绝对就能明白为什么。 进了贺府之后,那种气息反而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谢柯有事没事就四处转,惹得府内的侍女各个春心荡漾。 小少爷贺可醒过来后,抱着自家娘亲狠狠哭了一个时辰。吓死他了。他这辈子都不敢碰任何有温度的东西了。 等悄悄镇静下来,贺可少爷就兴冲冲地往谢柯居住的院子跑过去了。 他不想再修仙了,但这并不影响他对仙人的敬重崇拜。 只是谢柯一直来无影去无踪,贺可扑了个空,没看到仙人,看到了祖母身边他都不敢惹的花姨。 花姨就叉着腰,看他,脸上皮笑肉不笑:“你这伤口还没好的,又开始到处作妖了?” 贺可吞了吞口水:“花姨,我我我我,我这就回去。” 花姨道:“不用了,老祖宗要见你。真是的,一直不让人安省。” 贺可快哭了,他不想去见祖母,他很怕祖母,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怕。 但是花姨都到这了,他也只能悻悻低头,“好。” 作者有话要说: 信我,攻下次出场,绝对会甜一发的 ε==(づ′▽`)づ 谢柯会喜欢的,绝对不是神经病啦 以后每晚八点见啦 ☆、贺青 谢柯在贺府转来转去, 自然不知道那位小少爷想见他想到心痒痒。 他四处留意, 听到了很多好玩的事, 不过都是人间的家长里短,琐碎而平凡。 在那么多事里, 他思来想去, 唯一能和五蕴藏火有关联的, 大概就是贺家的那位老祖宗,也就是贺家出过的, 唯一的一位仙人。 仙人的名字叫贺青, 由妾室所生, 身份卑微, 当年被贺家安排嫁给一个老员外为继室。变故发生在贺青嫁过去的前夕,半夜一道白光刺眼, 众人惊慌起身, 寻着找到了根源。 只见贺青的房前紫气东来,天降异象。 然后门扉被什么白色的东西撞开。 众人定眼一看, 居然是一头体型庞大的白色狐狸。 白色的狐狸向天上的月亮腾空跑去。 贺青身上还穿着大红的嫁妆,脚上没有穿鞋,系着铃铛,随着风吹得响叮当。她着梅花妆, 眉心的花瓣艳艳, 笑容却清透,垂眼看人间。 她坐在白狐上,朝众人摆手, 是一个告别的姿势。 这一幕还被城里的好事者作成名画。 皎洁的月,漆黑的夜,着嫁衣的新娘坐在白狐之上,脚腕金色的铃铛随风响,招手人间,消失天上。 这幅画被贺府高价买了过来,现在挂在如今贺府辈分最大的老祖房中。 贴身的丫鬟们见过那画的都说,贺青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有多美?眉心的梅花妆不足点出她的一分风情。 谢柯听到这些话,只是懒洋洋笑过。 他本来以为所谓的祖上出过修士,是凡人家族突然出现个有灵根的后辈,经由指引,步入仙途。 没想到,省了一大步,居然直接上天成仙了。 真的是成仙了? 谢柯不信。 他晚上回到房间,一进门,就看见亮起的油灯旁坐着一个少年。少年撑着脸,本来已经昏昏欲睡,眼皮子打架,听到声音,人又惊醒过来,看到谢柯后,顿时两眼放光,乖巧坐好。 谢柯当做没看见他,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茶。 少年并没有半点被冷落的黯然,两眼放光的:“恩、恩人!你还记得我么!我就是昨天那个——” 谢柯接道:“差点把命蠢没了的?” 少年:“……” 哇,这话是真的很伤心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我那时太想修仙了,就,就上了那个老头的当。” 谢柯道:“你为什么想修仙?” 这个问题少年都不知道被问了多少次了,被爹娘问过,被朋友问过,甚至被祖母也问过。 答案一点一点变化,从最开始因为修士看起来很厉害这个简单而直率的理由,到现在的一分纯粹的执念。 “因为修士不会死。” 有意思。 “谁告诉你修士不会死的?” 少年的回答在他意料之中:“书上说的。” 谢柯笑了一下。 修士不会死? 大概对于凡人而言,修士真的神秘极了。甚至连修真界,在他们眼中,都是个美好的地方。 少年规规矩矩坐着,凳子太高,他的脚没能着地,就一直晃啊晃。 “我不想死。” 谢柯淡声问道:“为什么?” 在这个年纪,不该明白生死的含义。求长生,无非舍不得人间的名利财权,那都是他长大以后的事了。 少年的声音却很天真清朗,道:“因为我死了,我爹娘我祖母都会很伤心啊。” 谢柯被他逗笑了:“你爹娘你祖母都看不到你死的。” 少年:“我死了,我以后的儿女,也会很伤心的。” “哦?”谢柯挑眉,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你打算死在所有人后面?” 少年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谢柯认真看他:“那么你呢。你就不伤心了么?” 少年道:“我不伤心啊,祖父死的时候我就一点也不难过。” “他对你不好么?” “也、也没有,祖父对我很好,我也很喜欢祖父。但我就是难过不起来。我记得,祖母哭了很久,一个晚上头发都白了,我爹娘也哭了很久。” 谢柯道:“你的祖父去世你都不难过,为什么还会担心你爹娘在你死后伤心呢?” 贺可眨着眼,有点不明白:“因为他们伤心,我会难过啊,就像我病了我也会难过一样。” 谢柯不懂他的逻辑,但是这个少年很有意思。他道:“你现在还想修仙长生么?” 少年顿时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不了,太痛了。” 那一点痛都忍不了,也不适合修仙了。 谢柯没把这句话说给少年听,他不过是一时孩童心性,没必要了解那么多的事。 “你找我还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走。 少年被问的脸通红:“我我我,我就是想来谢谢你的。” “恩,我知道了,走。” 谢柯起身,做出要睡觉的模样。少年一慌,也从凳子上跳了下来,虽然很难以启齿,但是还是说出口,“那个,恩人,你能教我一点仙法吗?” 谢柯:“……” 贺可乌黑的眼珠子水光闪闪,满是祈求,“就,就一点。” 没有灵根没有修为,学仙法? 教你如何变戏法还差不多。 贺可已经放弃了长生的念头,却还是眼巴巴着仙法,无非就是那一点好少年的好奇心。谢柯倒是可以教他一些障眼法,看着贺可满脸的期待,谢柯若有所思。 最后,他笑了:“可以,不过我教你仙法,你带我去看看那画如何?” “啥?”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对应的,其实不是求不得啦 说件最近发生的事 我玩游戏,本命英雄是露娜,最喜欢用紫霞仙子的皮肤。= ̄ω ̄= 和朋友打匹配。 一进去游戏,看到对面猴子的皮肤是至尊宝,我朋友就当场笑出声了。 朋友:你老公。 我:…… 然后我这一局打的,非常,心累。对面有个东皇太一,看到这搅屎棍我就知道我的野区不会太平。果然,前期,我打蓝,一直被他和猴子骚扰QAQ 后来,猴子凭着高我两千的经济,一个劲地捉我,怼我,我死在他棍下五次!!!五次!!有一次他残血,我本以为可以反杀的,结果关键时候,我断大了。 又死了:) 游戏结束后。 朋友:哈哈哈哈你老公还是你老公 我:你玩猴子,我要露娜,来solo,快,让我杀十次:) ☆、贺老夫人 贺可一愣, 不明白这个仙人为什么要提这样的要求, 他呆呆地:“画?” 谢柯道:“嗯。” 贺可挠挠头:“那个啊, 其实不用我带都可以的,你可以直接去见我祖母, 她还挺想见你。” 毕竟是她孙子的救命恩人。 谢柯认真看着少年, 然后笑:“可以。她什么时候有时间?” 少年道:“明天, 哦不,后天, 明天祖母有事, 要去庙里拜佛。” “去庙里?” 贺可点头, 道:“祖母说我出了这种事, 是身上晦气太重的缘故,她要去帮我祈福。” 谢柯点头, 心中有了算计。 去庙里么? 拜访也可以, 但是人不在的时候,他去, 或许更方便一点。 锁云城有很多寺庙,最出名的是郊外的慧光寺。慧光寺历史悠久,香火不绝,前去参拜的人很多。甚至在整个国家都算小有名气。 第二日, 谢柯一早就起身, 在贺府的墙上站着。 看着贺府的那位老人拄着拐杖,在丫鬟的搀扶下,进轿子里。 老人满头的白发一丝不苟的盘起, 身上的衣服也是黑色,离得远看不清老人的模样,但她整个人都透出严肃的感觉。 一个人老与否,外表其实看得出来,从举止,神态,很多细节。但是,从这位贺家祖母身上,谢柯察觉不到一丝老气。 拐杖更像是一种无意义的装饰品,老人家走路带风,眉宇无一丝颓色,丫鬟的搀扶都只是意思一下。 有意思。 本来想等老人走了就去老人房里看看的谢柯,突然改变了主意。决定再多观察一下这个老人。 老人身上,那种熟悉的感觉越发浓重,方向大概是没错的。 跟着马车,一路到了郊外。 慧光寺在山脚下,寺前有一潭小池,池边白石雕刻盘龙相,池里种着很多花草。进寺中,首先看到的就是可容下百人的大殿。 佛陀金身,坐于莲台。 台下蒲团数十个,善男信女跪在上面,闭眼祈求心中所愿。 贺老夫人是这里的常客,同寺内主持关系不错,在大殿跪拜过后便由小和尚领着,往里面走。 引进寺庙林深处的一间禅室里。 谢柯立于一杆青竹之上,透过半掩的纱窗,能看到里面的情景,甚至凭借神识,听得清两人的对话。 主持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竹筒,筒内有数十根签,置于贺老夫人眼前,主持问道:“不如再试一次。” 贺老夫人面色微有犹豫,“可我这一回只是为了我孙子前来。” 主持道:“你今日来,我就觉得你与往日有些不同。或许那件事,是该有个结局了。” 贺老夫人面色一惊,却压下疑问,手指有些颤抖得往竹筒中,闭眼,随便抽取了一根。 她睁开眼,却不敢看上面的东西,只是把它交给主持,道:“这是何意。” 以谢柯的角度,只看到主持凝神看那签许久,然后挑眉,轻轻咦了一声,最后平静无波的脸上,扯出一抹笑意来。 贺老夫人紧张地问道:“是什么?” 主持答:“下下签。” 贺老夫人瞪大了眼,“当真?” 主持道:“大概于你,是上上签了。” 贺老夫人面色狂喜,眼睛里几乎要涌出眼泪来,站起身,对着主持恭敬一拜,连连谢过。 谢柯将这一幕记在心中,有了思索。然后趁贺老夫人还在此停留,回去了贺家。 他走的很快。 却不知道,在他走后,有一名小和尚气喘吁吁的从外面跑来,穿过竹林,前往深处,告诉主持,寺外有仙人求见。 回到贺府,谢柯直接往贺老夫人的房间走去,稍微用了点法术,他就轻易进入。 贺老夫人的房间里熏香很重,隐约夹有墨香。色调沉重,青黛的帘幕,黑色的桌椅,他绕过帘子,看到了那副被挂在最中间的画。 如此压抑的房间里,身着嫁衣的少女,却鲜艳得仿佛能祛除所有黑暗。 她的眼睛似乎有光。 骑于白狐之上。 如血衣裙,金铃轻晃。 明艳到了极致反而会生出一分澄澈来。 眉心梅花妆夺目。 她垂眼看人间的一幕,定格成世代流传的风华。 贺青。 白狐。 谢柯的眼睛只看她座下的那头白狐。 白狐的眼睛是血红色。 和新娘的嫁衣一样红。 一看就不是普通狐狸。 他端详了一会儿,也没能得出什么结论。 熏香墨香,他动用神识,透过本质,还闻到了一种木香,柏木清香。 柏木。 他看过老人房间的床榻桌椅,没有一个是用这种木头。 谢柯往柏木香浓郁的地方走。 越走越靠近那副画。 他伸手摸遍画的周围,没有找到机关。谢柯想了想,把画掀起,他看到了一个小方盒子。 盒子根本拿不起来,他也打不开,用手摆弄了几下,却发现盒子是可以移动的。 这是机关? 谢柯听到了木板抽动的声音从老人床底下传来。 他蹲下身,指尖点火照明,看到了老人床下,木板自动掀开,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坑。 坑里面。 赫然放着一口棺材。 作者有话要说: 没赶上高铁 没赶上地铁 真是卧槽了 今天先短小。 攻已经出来了 ☆、不归境(一) 谢柯不敢确定, 仔细看了看, 确确实实是棺材。 贺老夫人居然把一副棺材放在床下? 为什么? 很多老人会在死前为自己准备后事, 但就谢柯所观察到的,贺老夫人很健康, 根本看不到一丝颓丧之气, 离死也应该很遥远。 她为自己准备棺材干什么? 门外突然传来了丫鬟的脚步声。 谢柯停下思索, 在丫鬟推门而入之前,将一切恢复原样, 离开了贺老夫人的房间。 丫鬟推开门, 看见空无一人, 微愣, 用手抓了抓头发,嘴里喃喃道:“真奇怪。” 谢柯离开了贺老夫人的房间, 目的地很明确, 往贺府最偏远的角落里走。 那里,曾经贺青居住过的地方, 也就是那幅画的背景所在。 破旧的木屋充满了腐朽的味道,几百年来不曾翻修。屋前的花草枯了又败,成泥成土,压下了厚厚一层。 杂草蔓延, 蜘蛛结网。 很难想像, 这曾经是一个少女的闺房。 木屋的后面有一方小平地,一堵墙,墙角一棵早就枯萎的古树。 谢柯在里面看了看, 但年岁太久远,他什么都没找到。 晚上的时候,贺可又屁颠屁颠地过来找他了。 他问起了贺青的事。 贺可听到老祖宗的名字,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头,思索了半天,努力回忆家人的只言片语,道:“我祖母说,贺青老祖宗啊,也是个可怜人。” 也是个可怜人。 谢柯笑了一下,不在说这件事:“我教你画个符。” 贺可眼睛一亮:“好呀好呀。” 谢柯道:“我就画一遍,你今夜练得会就练,练不会就算了。” 贺可:“啊?” 谢柯道:“我明日大概就走了。” 贺可瞪大眼:“这么快?” 谢柯“嗯”了一声,然后取出符纸,专心在纸上用朱红的颜色的画了一个符。 这个符没什么法力,对凡人的气运有所加强罢了。 谢柯垂下眼眸,认真执笔。 为什么会给这样一个陌生人这样的温柔。 大概......是因为,那一夜在这个少年身上看到了曾经自己的影子。 谢柯走时只跟贺可一人说了,没见任何人,晨光微亮之时就离开。 其实他也没走远,就在贺府不远处找了一个客栈住下。 谢柯想要偷画。 所有的答案应该都在那幅画里。 他不知道,在他离开后,贺府又迎来了另一位仙人。 入夜,贺老夫人的房中的灯却还亮着。 老人将油灯吹灭,瞬间房间暗了下来,她借着月光,走到那幅画前,画上嫁衣如血的少女,垂眼,似乎透过画,看向了她。 “终于......” 老人嘴里轻声呢喃。 “终于,到头了。” 画上的女子脸上没有笑容,眼眸清荡,因着月色朦胧,恍惚有一种悲悯。 这一边的灯光暗了下去。 偏远空无一人的老木屋里,却又一盏油灯被点燃。 微弱光线只能照亮一方土地。 照亮一角红色嫁衣,像沾满了血。 ...... 月明星稀。 谢柯深夜才出门,再次潜入贺府。 贺府众人都已入睡。 他在贺老夫人房前,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符,将这块土地完全与外界隔绝,且让贺老夫人陷入深眠。 他进去,直奔那幅画。 月色皎洁森冷,投过窗缝,在地上拉出长长的一条亮带。 直抵墙角。 谢柯不带停留,想要把它取下来,但手即将触碰到画时,却停住了。 他的目光冷漠,看着画中那个人。 坐在白狐之上的少女,头微微抬起,垂向人间的眼,缓缓看向了他。 不再清明如初的眼,染尽了尘世的沧桑。 一阵风吹过。 他甚至能听到铃铛清脆的响动声。 哗啦啦。 桌案上的书卷被翻动。 猛地一下。 几百点星火浮现在这漆黑的房间。 月光穿越青紫星火,如纱如雪,整个空间如梦似幻。 谢柯站在画前不动。 画中的少女看着他,红唇慢慢勾起,竟是微微笑了。 身后一股凉意逼近。 铃铛清脆响。 叮铃叮铃。 他还听到厚重衣裙掠过地,发出的沙沙声。 谢柯没有回头。 身前画中的少女笑盈盈。 背后身着嫁衣的女子声音轻缓:“少年人,你在干什么?” 谢柯站在在月与星火交接的地方,神情看不清。 他的手僵在空中,却也没停多久,听到身后的声音,什么话也没说。 哗啦。 把画取下,也不去管那画上活了的人,直接卷起,收入袖中。 嫁衣女子微愣,也是不明白。 谢柯取了画,趁她愣神的关头,擦过她身边。 “前辈,借画一用。” 说完,头也不回,越窗而出。 贺青微愣后,回过身,看到的只有打开的窗户,和挂在天上的月亮,再不见那个少年的身影。 她的唇角一点一点勾起,往前走,“你偷了我的家,还想跑啊,年轻人。” 谢柯知道贺青就在这府中,但没想到今夜会碰到她。 他不敢往正门方向走,那里会惊动人。 从另一条路走,却是景物越来越熟悉。赫然是谢柯到过的,贺青的旧所。 只是,这栋腐朽废弃的古屋里,居然还亮着光。 光? 谢柯停下脚步。 这个时候他的袖子突然一直动,哗啦,那副被他卷起的画有了灵性一样,从他袖子里钻了出来。 腾到空中,画卷一点一点展开,在他面前。 露出画的全貌后,上面坐在白狐的少女,一双玉足探出画外。 旧屋古树前,她的铃铛响得森冷,嫁衣血红如当年。 她就这么一点一点从画里站了出来。 玉足,铃铛,裙裾,腰带,手,脖颈,下巴,嘴巴,鼻子,眼睛。 月下美人,风华逼人。 贺青似笑非笑看着谢柯,本来是想笑话一下这个年轻人的。但是她的注意力却很快被周围的环境移走。 她轻轻”咦”了一声,似是喟叹:“你居然跑到这里来了。” 谢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但是如果贺青就在他面前,那么房屋里的人是谁。 很快,他就知道答案。 因为古屋里的人走了出来。 如雪长衣,纤尘不染。他眼眸如玉冠一般冷冽,立在月光之下。 这么猝不及防又和沈云顾撞面,谢柯也惊了。 贺青也在看沈云顾。 看了很久,然后笑:“又来一个年轻人。” 沈云顾的目光只是冷淡地扫了谢柯一眼,随后望向贺青。 贺青浮在空中,叹息道:“你们来这里,都是要干些什么?” 沈云顾眼眸冷漠,但唇角噙着笑意:“想向前辈借一样东西。” 贺青挑眉:“哦?” 她来了兴趣:“什么东西。” 沈云顾道:“不归境。” 贺青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你怎么知道的,或者我应该问,”她的表情沉下来,有一种奇妙的诡丽,“你到底是谁。” 沈云顾也不回答:“前辈借么?” 语气冷淡,意思很明显。 前辈若是不借的话,那我就只能用抢的了。 谢柯:“......” 沈云顾真的一如既往。 贺青被这个小辈气笑了:“怎么?我不借,你还打算抢不成。” 沈云顾轻轻笑了一下。 这样的笑让空气都凝固了。 月光流淌过他的睫毛,落入浅蓝的眼眸,里面笑意全无。 贺青的怒火去的很快,她又看了沈云顾很久,认认真真。 心头心思百转。 想到贺家那位后生跟她说的话。 到头了。 那么终结一切的,会是眼前这个人么。 沉吟许久,贺青道:“我给你不归境,你拿什么来换。” 沈云顾道:“随你,前辈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她还能想要什么。 夜风吹不动厚重的嫁衣,只有裙裾微微摆。 贺青面无表情,声音轻如飞雪。 “我想你杀了我。” 沈云顾半点不为所动。 “好。” 谢柯:......这个我也能。 贺青转头看谢柯,笑道:“怪不得你要往这跑,原来有同伙。” 谢柯懒得解释:“那前辈可否也借我一样东西。” 贺青一愣:“这幅画?你们要的不就是一样东西么。” 这幅画,就是沈云顾口中的不归境? 谢柯一愣,转头看向沈云顾。 沈云顾往前走,没理他。 他站到画前,气质凌冽如青山雪。 “就现在。” 贺青觉得这个年轻人真的挺有意思的。 她道:“你进不归境干什么呢?” 不归境,往事不可追,昔日无以谏。 她将回忆封存不归境里,几百年来,看过往看的麻木,活也活得麻木。 沈云顾笑,没说话。 他不想回答问题时,就是这样的表情。 贺青道:“那好。” 她道:“不过,会很混乱,年轻人,你要做好准备。” 贺青往后退了一步,她眉眼温柔看着浮于空中的画,看着画中的自己。 那个仿佛奔月而去的新娘。 充满了忐忑,充满了甜蜜,充满了向往。 少女时期的情感都是如此细腻,只是,豆蔻枝头的梦,如盈盈的花,一触即破。 画的颜色慢慢淡去,一点一点,晕开之后,水纹一般荡开。 这幅画成了一面镜子,镜子映出这一晚的清风明月,也映出她现在不变分豪的容颜。 沈云顾雪衣沾风过,一言不发就要走入画中。 谢柯看了会儿。 如果这幅画里还有乾坤,那么他当然也要进去看看。 谢柯在沈云顾进去后,才跟上。 贺青道:“你为何不早一点,现在可能进不去了。” 谢柯道:“无妨。” 他走到画前,上面旋转的水纹已经慢慢要停下来了。 谢柯在最后一秒往前走,身体穿过水幕,却明显感觉到一股画抗拒的力量,他皱眉。 正在他进退两难之际,手就被人抓住,五指冰冷扣紧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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