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莫德雷德:“……” 西里尔:“……” 莫德雷德:“……舅舅?舅舅!你这个表情好吓人……噫?!” 西里尔:“亲爱的。” “在、在!” “你……果然变成了不好好穿衣服、还没有礼貌的不良少女了啊!!!” “……” “……” “梅林——是你???绝对, 是你这个邪恶的魔术师!哇啊舅舅你怎么这么凶……啊啊我错了!不对,我错在哪里啊?!” 覆国的罪人, 叛逆之骑士,莫德雷德。 身负如此恶名的她,在跟亲爱的舅舅成功见面的第一天, 没有抱头痛哭, 没有享受到如春风般温暖的抚摸,也没有…… 她被舅舅从晚饭开始,摁在座位上,教育到了第二天的晚饭时间。 …… “一切都是梅林的阴谋!” “不会有错, 除了这个老是在舅舅身边打转的白花花魔术师, 谁有这个坏心眼儿?!” 没错,当叛逆骑士发出这声满含憎恶的咆哮时, 就已说明,她从悲痛经历中回想起了曾经遭受的无数次打压,无数次欺骗了。 昔日单纯、可爱、好骗的莫德雷德,被魔术师的花言巧语所蒙骗的次数, 早就数不清。 邪恶的白花花会用糖果/花花/蝴蝶小蜜蜂等等作为诱饵,将她忽悠走。等她走到半路发现自己被骗, 怒气冲冲地跑回来时——很好, 白花花已经和舅舅聊完, 飞快地逃跑了。 时隔多年, 莫德雷德不再是当年的莫德雷德。 她不会被小孩子喜欢的东西引诱——绝!对!不!会!——意志无比坚定。 但是, 她却没想到。 魔术师还是当年那个无耻到会欺骗几岁小女孩儿的魔术师, 甚至阴险程度还变本加厉,毫不光明的阴谋都搞了出来! 他故意控制时间,让舅舅回来,刚好就目睹她露出破绽的一幕,导致她遭到以前从来没受过的精神攻击哦不思想教育,实在是其心可诛。 莫德雷德差点气死了。 她不服气,不承认自己到了现在都不是邪恶白花花的对手。 在愤怒咆哮完,用盔甲把自己套住的莫德雷德捏紧拳头,咬牙切齿地决定,自己绝对会揭开梅林的真面目,让舅舅知道—— “不,不用你来揭开,亲爱的莫德雷德。梅林阁下是个什么人,我很清楚的。” 西里尔说。 “他是一个阴险狡诈卑鄙无耻无恶不作的白花花——啊呸,魔术师!你不要被他骗了啊,舅舅!” “我知道。” “真的,他就是阴险狡诈卑鄙无耻的魔术师!” “我知道啊。” “啊啊啊!气死我了!你不知道,一看就明白你完全不知道啊,可恶的梅林!居然敢蒙骗我的舅舅——” “……” 西里尔很无奈。 他已经多次表示,自己很清楚梅林阁下的雪白壳子底下是个什么芯儿了,但莫德雷德就是死活不相信,就是觉得自家舅舅是被魔术师洗脑,根本不能堪破真相。 “我跟梅林……” “算了。” 只开了个头,西里尔就停了下来,摇摇头,深觉还是不要解释为好。 如果让莫德雷德知道,舅舅早就被魔术师骗了个彻头彻尾,得到了沉痛教训,因此早对魔术师的本质有了深刻认知…… 嗯,绝对会出现比此时更加混乱的景象。 只不过,不能跟莫德雷德说以实情,但有些话,还是要私下表露的。 “这孩子,果真对我有很大误解啊。” 私下交谈的对象没有别人,正是莫德雷德恨极的邪恶魔术师。 才把外甥女严苛地教育了一通,好舅舅背地里又开始担忧,莫德雷德这个性格,怎么还是像当年那样单纯。 “没有啦,跟以前比,还是长进了很多的。” 也只有梅林才能说出这句话(还能不被打)。 “虽然看着咋呼呼的,但她毕竟是圆桌骑士,而且——” 后面的内容有些危险,魔术师临时想起,赶紧闭口,转换成另外的话题:“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的心情很复杂?” “那是肯定的啊。” 西里尔停顿了片刻,终究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在这几年间有了在晚上入睡前写一日总结的习惯,坚持得长久,但在今天,心中杂念不少,暂时是写不下去了。 也不避讳对魔术师说出实情,西里尔指尖轻扣桌面,发出的声响倒是颇有规律:“在重逢之前,我一直在想,莫德雷德……” “我离开得太早,在她身上,没有来得及倾注像高文、阿格、加雷斯、加赫里斯他们那么多的心血。她会怎样长大,长大后,会成为如何可爱的女孩儿……” 梅林本欲按住金发青年手指的手冷不防地踟躇了。 他隐隐猜出了西里尔后面的话,其实并不意外,但由于话题比较敏感,他此前就算有所猜测,也始终刻意回避。 而事实上,在此前遇到阿尔托莉雅——们的时候,这个话题也是彼此都刻意尘封着,谁都没有提起。 可如今,西里尔却是要主动提起来,这件对他来说很是残酷的“往事”。 梅林还无法隐晦巧妙地将之绕过。 “那个结局,是我醒来,知道之后,始终无法释怀的。” “西里尔……” “无论怎么思索,我都觉得,会造成这种结果,应该就是我的错。”西里尔轻叹。 “总以为自己竭尽所能考虑了很多,但却没考虑到将会发生在未来的悲剧。如果我能再多坚持一阵,把那时不敢面对,不敢说出的话全都说出来,结局,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莫德雷德……” 依然在叹息。 魔术师听在耳里,却没来由地觉得,在眼前垂眼的金发青年口中呢喃的是莫德雷德的名字,但在这个孤独的名字之下,还有更多的人。 阿尔托莉雅,摩根。 高文,阿格规文……他的外甥们。 纵使一一数来,好似这之中,也没有一人得到了能算作“美好”的结局。 也许,反倒是因病早逝的康沃尔公爵自己,还能勉强对应得上“平静”。 当然了,那是他自己认为的平静。 “你认为这些都是你的错吗?” “不全然。但我的确没能考虑周全。” “……” 他们就此陷入了沉默。 在指尖敲击桌面的声响不见了,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也消失了的许久之后,才听见魔术师轻声道:“为什么要那样想。你可以把错误都归结到我身上,责怪我就好。” “……您又来了。” 西里尔摇头:“我无意与您探究,也没有任何可指责您的事。” 他说过好几次了,自己不会怨恨,也不会责怪任何人。 如果说,在这之前,大概还存在着一丝很容易就会被忽略的芥蒂…… 现在,好像也在悄无声息中不存在了。 只是魔术师本人还不知道。 西里尔或许早已经发现了,或许还没有留意到这般微小的细节。 不过。 “前面的话您就当没有听见。如今的我苦恼的是,之前那般想要见面,可见到之后,又不知……要怎么相处才好。” 面对任何麻烦事都十分从容的他,竟是陷入了这样的纠结。 而且,还是很没有必要的纠结。 “像之前和阿尔托莉雅在一起的时候,那样子正常地相处,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我只是觉得,莫德雷德跟阿尔托莉雅姐姐不一样。我很想将离开后的那段时间,重新弥补回来,但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而且,莫德雷德那里。” 西里尔坦言,自己的纠结,就是舅舅面对从可爱小女孩突变成不良少女的外甥女,既想和她修复关系,又实在看不下去她那不良极了的作风。 他们康沃尔家族的人,都是货真价实、清白正直、温柔礼貌的绅士—— “不对,莫德雷德是女孩子——啊啊,我怎么被带偏了!” “…………” 如果不是有极强的修养在这儿顶着,西里尔指不定会一头撞到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还好他没有。 还好他坚强地缓过来了。 “抱歉,我不该对您说这……” “不,我很高兴你愿意把烦恼说给我听。但问题是,西里尔!” 西里尔抬眼:“嗯?” 梅林无比严肃地对他说:“算上当英灵的日子,莫德雷德已经一千多岁了,不是十五岁。她的性子是摩根……咳,她的性格已经是这样了,就算想矫正,也是非常困难的。” “……” “……” “对、对不起?我下意识地觉得她还是只有五岁?” 梅林:“噗!” 西里尔在魔术师发出奇怪噗嗤声时,便先错愕地呆了一呆。 然后,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思路不对了。 这是第二次了。 第二次!犯这种完全是低级错误的傻! 大概是因为忧虑过度导致智商锐减,总之西里尔已经无颜以对地把脸捂住了。 “哦……那可真是……” 在这个心情不免忧伤的夜晚,重回好舅舅身份的金发青年从轻叹变成长叹:“我可能,还没有调整好状态。这不是以前了,我也不能逼着莫德雷德变成我想要的样子,那不可以……” 话是这么说,可当舅舅的却是更心酸了。 梅林感受到了他是真的悲伤,也受到触动,抬手落在他的背上,仿佛以此给他安慰。 “不要气馁,还是有办法的。莫德雷德的心理年龄应该也不大,和乔托他们差不多,正好,可以在带徒弟的同时,给她一点潜移默化……” “梅林阁下,果然很有经验呢。” 西里尔把手放下了。 他们两人对上视线,不过,西里尔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停顿多久,就将目光移走。 “您说得有道理,不过……还是顺其自然。” “这样吗。” “嗯。” 在“不良少女”莫德雷德不知情的时候,这一晚纠结过去,西里尔还是忍痛做出顺其自然的决定。 然后。 “您刚才,好像提到了我姐姐摩——” “没有没有,啊哈哈哈什么已经这么晚了吗?好的我就不打扰你了,早点睡哦亲爱的,晚安!” 本来就不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别人卧室里的魔术师动作矫捷,以不容他人多问的速度消失了,只留了一地花瓣。 西里尔:“……” “噗。” 他看了看地上那一片花瓣,思索了一番,决定明天白天再来打扫。 只是,还有多余的几片落在了他的身上,随着身体的动作滑落到了桌前,恰好在摊开的纸页上轻微晃动。 这些花瓣,大概是从魔术师方才搭上来的指间漏下的。 比散在地板上的那些好清理得多,只要抬手一扫就可以了,这样还来得干脆利落。 可是,西里尔捻起一片,在用指腹捏了捏。 “跟梅林阁下耳朵上的那个,真像啊。” 颜色一模一样,长度和形状好像也没什么差,就是不知道摸上去的手感…… 唔,这个有点危险的想法,赶紧打住。 他松手,这片细长粉嫩的花瓣没了依托,便从指间脱落,晃悠悠地再一次落到他的日记本展开的那两页中间,回到了同伴们的怀抱。 意外地没有残忍地把纯粹碍事的花儿拂去。 “啪。” 随着极轻的响动,快要写完的日记本在金发青年手下合上了。 花瓣夹在了纸页里,可能要等到明天的傍晚,才会重新悄悄地掉落出来。 …… 说起来,要论这五年间最大的变化,应该就是“这个”了。 虽然说是最大,但其实也并不算明显。萌生于平日甚少关注的微小细节,可能只有从无法用肉眼来捕捉的气氛中,能够得窥一二。 西里尔对梅林的态度有了改变。 若要追寻,变化应当是从他默许又粘人又唠叨的魔术师留下、还默许魔术师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待着的那一天开始的。 梅林一开始必然没有发现,也有可能,直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有点觉察也立即条件反射地归之为“不可能”。 在魔术师看来,自己能被留在这儿(而不是自己厚着脸皮悄悄跟着)就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西里尔意志坚定,被他激烈抗拒过的人差不多就被打入深渊,几乎不可能再回到光明的地面来。 所以,梅林很有自知之明,深觉自己要抓住机会,更加卖力地表现自己,把隐藏身份网骗啊呸网恋的那档子事儿赶紧掩盖过去。 开在贫民窟的西里尔诊所自从打出了名声,就远离了一整天都没有病人到访的冷清。 作为医生,西里尔是诊所里最忙碌的人。 那两个孩子虽然是名义上的学生兼打杂小弟,但还处于学徒的最基础阶段,跟在他身边倒是勤快,但基本帮不上什么忙,还要西里尔医生一边忙着救助病人,一边临时分心去指点。 在这样的情况下,作为唯一能帮得上忙、是帮忙而不是拖后腿的“医生的助手”,梅林的重要性就此凸显了出来。 在少年们派不上用场的时候,梅林会给西里尔搭把手。 五年之中,他们合作的次数不在少数,早已经记不清了。 像这次要离开贫民窟的外诊,就是乔托和G留守在诊所,西里尔和梅林两个大人出这趟远门。 当然了,他们是在丢在诊所的那两个孩子自理方面没有问题,好歹学了这几年,能有样学样地治点小病的情况下,才能放心离开的。 除了最基本的工作,如果认真回想,就会发现,工作以外的许多时间,大人们几乎都待在一起。 养孩子是一件格外辛苦的事情。 提供吃穿住行等等物质需求只是最基础的基础,此外,还有至关重要的教育。 西里尔是第一次当老师,自己没有经验,担心出什么问题。 的确,就如魔术师最早自荐的那样,他来作为为人师表的前辈指点的话,还是很有效果的。 在才把乔托收为弟子的那时候,西里尔还担心G会感到心里不舒服,产生什么误会,提出了一视同仁,把两个少年一起带在身边。 他是完全没有意见的,如果还能再得到一个学生,反而应该开心才对。毕竟G虽然和乔托的性格不像,但也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可是,G不出所料地闹了一下别扭,但原因只是乔托不把决定早点告诉他。 而且,红发少年一口回绝了西里尔的提议。 面对这种情况,西里尔很是意外,还尤为担心G是不是心里受了刺激。 只不过,在他犹豫着是否要再劝说几次之时,梅林开口阻止了他。 魔术师似乎十分了解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儿的心理,直接让西里尔不要担心,G是真的不在意,没有要拜西里尔为师的打算,不是在跟他们闹别扭。 西里尔问及理由,就被魔术师科普了一番大名鼎鼎的圆桌骑士之一,亚瑟王的义兄凯骑士的童年往事。 凯骑士还不是骑士的童年时期,就生活在时时被矮个子义妹打压的水深火热中。 更别说之后,他去王选仪式凑热闹,想拔出只有王才能拔的石中剑,石中剑理都没理她,转过背就被给他送剑的义妹□□了。 义妹从乡下小姑娘一跃成为顶头的国王,他这个命苦的骑士还要给不靠谱的少女骑士做保姆,跟着她,以及看起来靠谱、实际上压根不靠谱的魔术师一起全国游荡…… 凯骑士心中的苦闷,实在是难以言说。 不过,那个据说不靠谱的魔术师表示,虽然凯的确老是满嘴抱怨,但收拾起少女阿尔托莉雅闯下的烂摊子比谁都勤快。 “一看红毛……咳,G跟凯有点像,不过没凯那么别扭,明显直白多了。他是不会跟乔托闹别扭的,既然说了不想做你的学生,那就是自己认真思考过后的决定。” “是这样吗?啊……看来我是真的不了解啊。” 西里尔想起了自己见过一面的凯骑士,没想到那时显得严肃庄重的凯骑士还有这样倒——不,艰险的心路历程。 “毕竟你家那几个外甥,不能拿来做通常情况的参考呢。”梅林恰到好处地接道。 “是的,高文和阿格和我的年龄差不多大,加赫里斯……那孩子的性格,就属于非通常情况的特例啊。”西里尔感慨。 围绕着孩子的教育问题,话题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打开了。 西里尔与梅林的交流次数在不知不觉间增加,不再像之前那样难能心平气和地说上几句话。 也是逐渐地,梅林从起初的只是旁观,变为了偶尔也会加入进来,帮西里尔教小孩儿。 白天在诊所忙碌,积攒的是诊治方面的经验,歇业之后,吃完了晚饭,西里尔还会给两个孩子进行文化知识的额外辅导。 原来不认字的G现在也识字了,有了底子,西里尔便带着他们读书。不过,不是像他自己小时候那样,什么书都找来翻上一翻,曾被高文悄悄翻出来的情诗集当然更没有。 他觉得,自身日积月累下来得到的文化底蕴和慢慢学会的实用技巧同等重要,一个成熟有座位的成年人,以上这两方面都必不可少。 或许西里尔并未明确,他对少年们的要求看似温和,实际上将最低的水平线抬得极高。 做学生的没有提出意见。因为他们心知肚明,自己能得到这样的教育,放在以前,是做梦都不能想的绝好机会,要拒绝才是傻子。 做教育指导的助手也没有多余建议。梅林欣然地加入了进来,挑在西里尔给少年们放假的那些日子,给他们加上了身体素质方面的训练。 “别漏掉啦,知识和技术很重要没错,在本身就不□□稳的地方,自保能力也是不能少的。” 是的,自保能力——其实就是“武力”哦。 乔托两人想了想,觉得这话也很有道理。 然后,他们就过上了白天忙成狗、晚上还要累得躺地上爬不起来的充实生活。 梅林教他们用剑。 但在摸上沉甸甸的真剑之前,他们需要先把身体的强度提起来,每天拿着木头剑挥一千次,还要绕着诊所外的垃圾场跑上二十圈。 若是西里尔问起,他就会说:“这是阿尔托莉雅当年接受过的训练翻版呢,绝对一点儿不多一点儿不差……哦,对不起,多是没多,还真的差了一个。” “那时候,阿尔托莉雅还要抽空和凯对练。这两个小孩儿都是初学者,水平连一两都没有,对练不会有效果的。” 缺了一个能给他们压力、还能在实战中给他们指点的剑术高手啊。 梅林自己上倒是也行,但出于私人原因,他不想上。 拖着拖着,缺掉的这一点,就拖到了现在…… ——哎呀,这不就是有了吗? “…………阿嚏!” 想寻找舅舅未果,又被告知舅舅和梅林出外诊的莫德雷德刚抬脚,摆出气愤的姿态,就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高速文字首发
WwW.fsssd.com 千千小说网 手机同步阅读 m.fsssd.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