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许寒隽（3）

    依蝶的身影刚刚闪出大厅，一会又折了回来，面带惊讶，道：“禀姑姑，曲姑姑来了。”

    她来做什么？倪露讶然。

    曲倪二人貎合神离，在宫中已不是秘密。曲容是圣上梳头嬷嬷的亲孙女，曲嬷嬷为圣上梳了三十年的头，曲容打小就在后庭长大，深得圣上宠信。倪露多次争锋皆败在她手下，却也无可奈何。平日两人极少踏入对方宫苑，今日这是为了哪般？

    “呵呵呵，妹妹，姐姐今日不请自来，妹妹可别见怪。”随着笑声，一位三十不到的女子带着四名宫女走入大厅。

    她淡杏色宫衣裹身，腰束宽带，臂挽垂丝红绫，发丝束起，插着一只蝴蝶步摇，肤色白暂，眼角含笑，天生比倪露多出一份自信从容。

    倪露连忙起身，上前握住曲容的手，笑道：“姐姐哪里话？平日里请都请不来的贵客，今日妹妹这里真是篷荜生辉。”

    曲容亲热地拍拍倪露的手，“听说妹妹犯了嗽疾，多日未好，早念着要给妹妹送几副方子，一直抽不出身。可巧今日圣上宣上官大人与狄大人议事，将奴婢们都遣了出来，姐姐得个空儿，赶紧来瞧瞧妹妹。”

    两人边说边往厅前走，曲容一眼瞧见有个宫女跪伏在地，停下步子道：“哟，我可来得不巧，妹妹正在议事。”

    “一点小事，不打紧。”倪露淡淡道：“你起来吧。”

    这时曲容和吴三也打了照面，吴三拱手赔笑道：“曲姑姑好。”

    “吴侍卫好！”曲容笑呤呤地，“方才来时碰到武大将军，仿佛正在寻吴侍卫。”

    “小的还有公务在身，告辞。”吴三如释重负，一溜烟儿跑了。

    窦蔻起身，一旁依蝶正要带着她出去，曲容似乎想起什么一般道：“这个丫头，是叫…叫王蔻儿吧？”

    “奴婢王蔻儿，拜见曲姑姑。”窦蔻欲行大礼，曲容虚扶一下，转头对倪露道：“妹妹好福气，得了个如此长脸的宫女，上官大人可提过她两三次呢。”

    曲容无心一点，倪露有些后悔方才的冒进。王蔻儿自考评安平宫以来，在上官婉儿心中已有了印象，如依一般无名宫女那般处死，日后问起来难免引人疑心。

    窦蔻行过大礼，自然跟在曲倪二人身后，两人分宾主落坐，许寒隽扶着曲姑姑坐下，窦蔻亦扶着倪姑姑坐下。

    倪姑姑坐下后一阵轻咳，窦蔻奉上茶水，又轻轻捶背，曲容端祥一阵，道：“妹妹这个病还得请太医好好瞧瞧，每年秋风犯病，总不是个事，要断了根才好。”

    倪露道：“老毛病，怕是好不了。”

    许寒隽奉上几副中药，曲容道：“试试这个方子，我祖母年轻时也有个嗽疾的毛病，多年不好，后来得了这个方子，坚持服用，竟是慢慢好了。”

    倪露命王蔻儿收下中药，笑道：“曲嬷嬷最是和蔼，现在我都记得小时在后庭被罚求曲嬷嬷讨保的事情，曲嬷嬷身体大安么？”

    “别的还好，就是精神头不济，爱睡觉”曲容也是一笑，“今日前来，一是为了探妹妹的病，二则还有一事找妹妹商量。”

    “姐姐请说。”

    “百花宴诸事筹备妥当，听闻妹妹宫中是一曲十二人合奏的洞箫曲，甚是委婉动听。”

    “姐姐见笑了。”

    “姐姐宫中排的是舞曲，题目乃上官大人亲点的‘孔雀东南飞’，近日我这寒隽丫头为了此曲耗费心神，今日她在园中与王蔻儿商量之后回禀于我，我看甚是妥当。寒隽，你细细禀来。”

    百花宴是宫中正事，倪露仔细倾听，亦觉许王二女排曲的方式新颖别致，十分赞同。

    曲容道：“此曲能否成功，在于演员的选拨，寒隽在宫中已选好刘氏焦卿焦母的人选，现在缺少的是扮演孔雀的舞者。”

    “姐姐的意思是？”

    “寒隽说昔日在后庭学习，王蔻儿的孔雀舞跳得颇佳，所以我想向妹妹借用王蔻儿几日。”

    倪露稍一思索，当即爽快答应。一来曲容今日赠药相求，这个面子不能驳，二来此曲若能得到圣上欢心，也是她的面子。这样两全其美之事，她怎能不做顺水人情。

    蔻儿送曲姑姑许寒隽出门的时候，秋阳正浓。

    蔻儿目送许寒隽婉约的背影远去，心中一片明朗。

    许寒隽观人于微，小宫女叫她回宫苑时那一秒的迟疑，被许寒隽看出，利用二人商议百花宴舞曲一事回禀曲姑姑，不着痕迹的请来曲姑姑解除这场危难。

    这份人情，她记在心中。

    而才女许寒隽，在曲姑姑身旁，也有着飞速的成长——

    她们回到圣上宫庭外，正遇上狄仁杰狄大人。

    这位名闻天下的神探忠臣，圆脸肥肚，三捋灰须，眉目慈祥，却不知天下多少奸猾之徒，都败在他睿智的头脑下。

    曲容笑着见礼，恭送狄大人离去，良久，自语般道：“寒隽，这位狄大人，经常顶撞圣上，官却越做越大，你可知是为什么？”

    “奴婢不知。”许寒隽诚实回答，心却飞速思索。

    你当然不知道！曲容的目光飘到远方，狄仁杰政绩卓著，深为圣上倚重。他数次顶撞圣上都是为了同一个原因，那就是皇嗣姓李还是姓武之争。

    圣上属意武家子侄，狄仁杰则力保李氏皇族。

    圣上数次为狄仁杰顶撞勃然大怒，然而，狄大人的官，还是越做越大。

    这，代表了怎样微妙的朝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