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说了这么多，也不知你听进去没有！”赵柒歌见顾久妗愣愣的看着远处，也不回应她，便生气的嘟了嘟嘴。

    “自然是听进去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怎么可能不认真听着，枉费你的好心呢！”顾久妗回了神，见赵柒歌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便顺着她的话说。

    “你知道便好，说了大半天我都有些口渴了，你在这里等我片刻，我去前院喝口水再来和你细说。”赵柒歌说着，便用手点了点顾久妗的额头，往前院去了。

    顾久妗看着那抹鹅黄色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赵柒歌身为嫡女，自然是可以肆意的，便哪怕是家中儿女众多，父亲没多大喜爱，但毕竟是赵夫人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谁敢欺负？

    而自己……

    春日里的阳光并不怎样热烈，细微的暖风吹绿了江南两岸，接着北上，给京城中都带来了生机。

    少女坐在花草丛中的石凳上，用胳膊肘撑在石桌，掌心朝上托着脸。

    “姑娘可是顾家六姐儿？”姜岚沿着顾久妗离开时的路往前面走，果然不一会儿，便见到了女子的身影。

    “……没错，我是顾六姐儿，请问你是何家郎君？”

    顾久妗被突然响起来的温润男音吓了一跳，然后手忙脚乱的站起身来，连手中的帕子都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姜岚先是弯腰将帕子拾起，然后递给了顾久妗后才回答说：“我是姜家大郎君姜岚。”

    顾久妗看了眼对方掌心里自己的帕子，犹豫了一会儿才红着脸将之拿在了自己的手里。

    只是不知为何，明明只在对方手中呆了一小段时间，这方帕子却仿佛沾染了眼前少年的体温，叫顾久妗好不自在。

    “原来是姜岚哥哥，哥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儿？”

    一般情况下，像这种姐儿郎君来了很多的宴会，顾久妗是极少会被人注意到的，不仅仅是她，哪怕是其他跟着来的庶子庶女，都极少会收到关注。

    所以，顾久妗也理所当然的认为姜岚来找自己，是因为有什么事情了。

    “我听说你喜欢海棠花是吗？”

    俗话说儿子像娘，女儿像爹。然而姜岚除了一双桃花眼有些神似母亲以外，其他的五官都像极了他父亲姜风离，虽然精致，但一点也不显女气，十分英俊。

    听了姜岚的话，顾久妗这才注意到了他手上拿着的一枝海棠，花瓣粉的像霞，也像少女脸上一直未曾消退过可红晕。

    “……嗯。”顾久妗低着头，软糯的应了声。

    少女的鼻音像是在耳边撒娇一般，姜岚看着顾久妗扎着的两个小发髻，又看了眼那隐藏在黑发中红通通的小耳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慌张起来。

    “你……那个……我……你很可爱呢……这是给你的！”

    结结巴巴的说完前半部分，少年一鼓作气将后面五个字中气十足的吼了出来。

    待顾久妗吓一跳抬头看的时候，却发现眼前的少年已经与她一样颊生飞霞。二人视线碰撞的一霎那，姜岚的身体像是不收自己控制一般，转身——跑了。

    顾久妗看了看手中娇媚的海棠，又看了眼已经快看不见的白色身影，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眼见着太阳渐渐升到中天，该是用午膳的时辰了，因为男女大防的缘故，宴席分为了两个地方。男子皆是在正堂里用膳，而女子则去了姜府的花房用膳。

    因为辈分相当，彼此之间又是血亲，所以姜岚与闻昭被安排到了一处。

    不过说实话，闻昭与姜岚并不怎么熟悉，以往姜氏待闻昭来姜府的时候，都是由姜风卿带着他玩的，而那时姜岚也还小，两个小孩子一起玩总是叫大人不放心的，所以，他们并不常在一起。可以说，在这个姜府中，与闻昭关系最好的便是他的小舅姜风卿了。

    宴席快要开始了，然而闻昭身旁留给姜岚的位置空荡荡的，显然，人还没有来。

    坐在前面的姜风离往闻昭这边撇了好几眼，开始的时候，只是皱皱眉，随着时间的流逝，不仅仅嘴角越抿越紧，连脸色都开始发黑了。

    “表哥要是再不来，估计今晚讨不了好。”闻昭感觉背脊有些发凉，在心中暗道。

    这时闻昭还能对自己的表哥抱有一些同情心，等到知晓了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姜岚竟然借花献佛，在挖自己的墙角的时候，只怕是觉得姜岚越倒霉越好了。

    闻昭可能是在心中的感慨被姜岚感知到了，没一会儿，便见那个身着白衫的少年进了屋。

    待到姜岚离近了，闻昭才发现他的衣服并不是白色的，而是银色的衣袍，只是在阳光下容易看错罢了。

    “表哥是一路跑过来的吗？”闻昭看了眼姜岚的脸，低声问道。

    “嗯？怎么这么问？”姜岚有些疑惑，他并没有大喘气，难道是衣衫乱了？于是接着问道：“我哪里有不对的地方吗？”

    “脸上略红了些。”闻昭答。

    已经在陆陆续续上菜了，前面的长辈们也已经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也有些不喜欢交际的，就默默坐在一旁自斟自饮，倒也悠闲。

    也拖了正堂中声音不小的福，所以姜岚的惊讶出声，才会淹没在嘈杂中，没引得其他人反感。

    “脸上红？！”姜岚定了定心神，放缓了声音，自言自语说：“那她会不会，会不会觉得我不够男子气概？”

    她？

    男子气概？

    由于二人离得比较近，所以闻昭也听到了姜岚的喃喃自语，暗道，莫不是被小舅猜对了？表哥真的情窦初开了？

    “你方才是去向那个人表白了吗？”闻昭揶揄，他见姜岚扭过头去，似乎不太想说的样子，于是轻笑了几声，“我刚刚已经听见你说的了，现在别想用我听错了这个答案来敷衍我。”

    姜岚犹豫了一会儿，可能是心中的排山倒海般的情感也需要一个排泄的场所，于是点点头，“那你不许和别人说起！”

    “这是自然。”

    姜岚招了招手，示意闻昭离得近些，然后侧身在他耳边耳语，“今儿我本不想同她认识的，但或许是老天都在帮我，我竟然遇到了一个婢女，那个婢女不知从哪里听来她喜欢海棠，便摘了一枝花想要送给她，然后我将花要了来……之后同她说了第一句话，便认识了。”

    闻昭开始还兴致勃勃，却没想到越听越耳熟，越听越觉得有些奇怪，最后他终于断定，这不就是自己要送给久妗的话吗？这不就是自己准备的与久妗的第一次见面吗？

    姜岚！你知不知道她是我未来的夫人！

    “怎样？是不是老天都在帮我？”姜岚眼睛里似乎有光在闪烁，似乎是天上的流星落在了他眼睛里。

    “……”我现在暂时不想同你说话！

    闻昭忍住给他一拳的冲动，将桌上摆的一小杯酒一口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