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受伤，风雨欲来

    贼匪听到她们之间的对话面面相觑，眼中都带着疑惑。

    而卫清说完也想到，自己的称呼会让这些人察觉她们的关系，江丞相知道了说不准会怎么责罚婉君。

    她轻微甩了甩头。今日自己遇险很有可能就是江婉君父亲的功劳，还想这些干嘛？

    但她毕竟救了自己一命......

    卫清余光看到江婉君微微颤抖的手指，心中百感交集。

    婉君长在深闺，定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如今能挺身挡在自己身前，还有什么好迁怒她的呢。

    如今风雨欲来，她们之间就别再闹矛盾了。

    那匪寇的首领咬了咬牙：“我们寨子最讲究义气，你父亲是我们的恩人，我不能杀你。”

    “不过江小姐，你护的了一时，护不了她一世！”说罢，他大喊一声：“兄弟们，撤！

    江婉君眼见他们退却，转过头：“阿清，对不起......”

    霎那间，一人冲上前来，手中斧头直向卫清的后脑砍下。

    这帮人都混成精了，自然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嘴上说着撤退，实际上却只是让她们放松皆备。

    卫清虽然保持着警惕，无奈江婉君就在身旁，不好直接闪开。只好向前一扑，连着江婉君险险躲过。

    江婉君刚才面色失措刚要喊出来，就被卫清压着向后仰去。

    她有些走神地想，这似乎是她们俩第一次亲密接触呢。

    和阿清当了两年的朋友，还连个手都没有握过。

    卫清飞快地直起身，没功夫打量江婉君有没有受伤，提剑防备着还有人偷袭。

    此时，一支羽箭正中那贼人的后心。卫清看着他身子颤了颤倒下去，眼睛一下亮了，看向右方。

    一队几倍于匪寇的骑兵队匆匆赶了过来，包围了他们。

    形式一下翻转了过来。那群人见形势不对，不多说半句废话立马开溜，就怕被抓住抵不过酷刑不得已逼供。那样不管在那一头，下场肯定都好不了。

    “少主。”近卫军首领策马上前，草草向卫清行了个礼：“您的伤没事吧？”

    江婉君的眼睛也紧盯着卫清被血染红的衣服，嘴唇紧紧抿住。

    “小伤而已，只是看着吓人。”卫清抱歉地说，“是我太鲁莽，给你们添麻烦了。”

    那将领连忙摆手：“当然不是您的错。”

    卫清转头看了一眼江婉君。她看起来有些受惊，但大抵还算冷静。作为一个没经历过惊险场面的大家闺秀，这样的表现已经很引人注目了。

    “江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江婉君眨了眨眼，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那，我先回府了。你赶紧去医馆治伤吧。”

    卫清脱口而出：“这里不太安全，还是我们把你护送回去吧。”

    江婉君立马不赞成道：“你身上有伤，不找大夫就赶紧回府吧。我能遇见什么危险？”

    “......也许我们以后就没有见面的机会了。”卫清直直地看着江婉君，见她还想开口说什么立马补充道：“真是只是皮肉伤，之前也不是没挨过。”

    江婉君沉默了，半晌后轻轻点头。

    兵士们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家少主，又将目光投向了江婉君。

    这位一看就是名门小姐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少主的朋友？

    江婉君来时骑的马是临时找的，如今受了惊吓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卫清趁机邀请与自己共乘一骑，江婉君稍作犹豫也就答应了。

    为了照应受惊的二人，军士们骑马的速度都不太快。

    江婉君一下泄了气之后远远没有了来时的勇敢，身体有些紧绷地靠在卫清怀中。卫清一手握着缰绳，一手半搂半抱着她。

    感受着身前的柔软，卫清面上隐约有些不自在。

    婉君的身子骨果然很柔软，也很轻......一点也不结实。

    气氛一时有些压抑，除了呼啸的风声和马蹄声无人开口。那将领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寻着合适的开场白。

    终于，还是卫清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这可不是简单的解围，江婉君来救了自己江衡不可能得不到消息，她从此在府中的日子可能就难过了。

    两年前她也是这样。这么个硬不起心肠的性子，在江家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是我的朋友。”

    卫清看了眼周围低着头的士兵们，把嘴边的“可你这么做，就不怕你爹回家打板子？”收了回去。

    谁都有各自的苦。

    就像她说的那样，她们是朋友。朋友之间若还相互试探，有什么意思呢？

    旁人知道了大概会笑她太天真，但人要是不剩一点天真活着也没啥意思了。

    友情，和家国天下一样，都是她所珍视的。

    “丞相府到了。”卫清率先跳下马，随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江婉君抱了下来。

    江婉君不知为何，感觉脸上有些发红。

    “谢谢。”

    阿清......谢谢你不怪我。

    即使江衡肯定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但为了堵住城内的悠悠众口，她们仍然选择走角门。

    好在两人被兵士们护住中间，街上百姓看到这个架势也不敢细看，没人发现在卫队中央的竟然是丞相闺秀和将门之女。

    卫清笑了笑，趁着最后的机会抚摸了几下她的肩膀。

    “婉君，保重。一切小心。”

    说完翻身上马，策马扬鞭向大将军府奔去。而近卫军们早在结束护卫任务后就四处散开，继续“巡逻”了。

    见卫清离开，守在门口的怀芷才紧张地跑了过来。

    “小姐，老爷叫您马上去书房......”她声音中甚至带了些哭腔，“怎么办......”

    江衡今天轮休，自然很快得知了女儿阻拦了自己的计划。

    江婉君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缓缓走近府门，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有预感，这次进去，就永远不可能再出来了——直到迈入那个更大的囚笼。

    卫清在府门前下马，径自疾步走向大厅。

    爹爹肯定听说了自己遇险的消息，此刻心中不知有多着急。

    还是给他添麻烦了。

    “小姐，你没事吧？！”守在门房的祈安和祈乐一齐冲上前来，上下打量着自家小姐，看到衣袍上的斑斑血迹时眼眶都快发红了。

    “祈乐，你快去请姜大夫！”祈安飞快地说道，“我给小姐处理一下伤口！”

    长年征战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带了些暗伤，所以大将军府内专门有一个大夫。

    “小姐，跟我回房吧！”

    “你先去知会父亲一声，说我平安回府了。”卫清考虑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恐怕会让父亲担忧，“我在里间等着你。”

    祈安咬了咬嘴唇：“是！”

    兵临城下都依旧沉稳应对的卫大将军此刻正在大厅内紧张地转着圈，眼见祈安进来立马询问道：“清儿回来了？”

    “是，小姐先回房休整了，一会儿就来见老爷。”

    “她伤的可严重？”卫季知道要是女儿没受伤肯定会第一时间来见自己的。

    “只是些皮肉伤，祈安已经去请姜大夫了。”

    卫季仍不放心：“祈安，你跟着我过去看看。”

    “是。”

    卫清坐在绣凳上，细细分析着这件事。

    她心中悄然浮现一个不相关的猜测——难道之前父亲是知道了最近有人要对她不利，才故意不让自己出门的？

    但他们从小相依为命，有事为什么不能和自己商量呢？

    祈安在门前对卫季说道：“我先进去给小姐处理一下伤口，劳烦老爷稍等片刻。”

    卫季点头，于此同时祈乐也带着姜大夫来了。祈安接过姜睿手中的药箱，领着祈乐进了屋。

    祈乐小心地脱下卫清外层的衣裙，轻轻吸了一口气。

    “小姐......”

    祈安用眼神制止了她。她先谨慎地将血迹拭尽，随后消毒包扎......

    卫清安静地坐着，只是偶尔皱一下眉头。

    “小姐，您要是疼的话......”

    “我没事。”

    伤确实不算严重。

    比起父亲当年，只不过毛毛雨罢了......

    姜睿进来把了脉，开了药方：“不用担心，没什么大碍。照着这方子吃几服药，将养几日就好了。”

    “谢谢姜大夫。”

    之后三人看父女二人有话要说，都识趣地退了出去。

    “爹爹，很抱歉。是我任性了。”卫清低着头。

    “不，清儿，是为父没保护好你。”卫季头上似乎又多了些白发，“我之前该解释的......”

    “父亲，你早预料到今天的事了是吗？”

    “是，为父向你道歉......我给大霖朝打下了不少疆土，到头来却连自己女儿都护不住......”

    “不，不怪爹爹，是江衡欺人太甚！”

    “清儿，你猜到了？”卫季微微诧异地叹了口气：“倒是我之前做错了。身为将门之女，你不管怎样都躲不过朝堂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