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杨念揉了揉眉心，把杨凤儿的信放到烛火前点燃。

    “我姐说，皇上已经册立了珍妃的儿子作太子，上谕过两天应该就发下来了。”

    “那珍妃有没有让凤儿姐姐难做？”

    “我姐多聪明啊，借着给太子祈福的名义在宫里设了个佛堂，天天跪在里面吃斋念佛，也没人敢打扰她。”杨念答，“我也想尝尝解意做得素斋啊。”

    “皇兄大概也是被迷得昏头了吧，储君立得过早，今后少不了明里暗里的斗争。”

    “我爹现在已经过世，太后三叔又都不向着她，她如今在宫里难做的很，想出这么个权宜之计也是没办法。我真想回到京城，哪怕陪她解解闷呢。”

    “既然老师与舅舅约定了六年，舅舅一天都不会早放你回去的，与其抱怨这些，不如想想回去要怎么把凤儿姐姐救出苦海。”

    杨念觉得李晟的话很有道理，决定奖励他一下，倾身过去，拿舌尖舔了李晟嘴唇一下，成功换来了对方一阵脸红。

    任勉一手勒紧缰绳，一手握住腰间的宝剑，作为先锋营的指挥使，位于整个队伍的最前边。他转过头，看着任筱筱正紧张地盯着自己，等着自己的号令。

    梁军的气势正胜，他们以狼作为真神，掠夺是他们的本能，嗜血是他们心底的*。而今天他们愈加疯狂，毕竟他们的皇帝就在大军之后，亲自督战。

    宋承云看到这样的情形，便派传令官传令先锋营不可恋战，一鼓作气之后即刻就要退出战场直奔风起镇回守，并要求又石立成带领的步军营为他们掩护。

    “任将军，”梁国的首领是位身材魁梧的壮汉，他骑着马走在大军的最前头，“今日你就尽管用你的先锋营来给我大梁祭旗吧。”

    “叶远，你的话可不要说得太满，你忘了你们去年是怎么折在这里的吗？”

    叶远被说中心痛之处，面目顿时狰狞，“不要占口头上的便宜了！”

    任勉夹紧马肚子，拔出长剑，向前一挥，身后的军士跟着吼出声，向着敌人冲了上去。

    杨念站在风起镇的城楼之上，身旁是严阵以待的守军，握紧的军旗被烈风吹得呼呼作响，从杨念的角度只能勉强看到两军对峙。

    那一声撼天动地的喊声之后，天际之间风云霎时变色，杨念甚至闻到了战场那边传来的时有时无的血腥味。

    他上前两步，想看清战场上的状况，却只有黑压压的一片人群。他难以想象李晟如今的状况，只能期盼着他的平安归来。

    守军的将士端来一个香炉，上面的香灭，就代表要敲响战鼓召先锋营回城。

    只一炷香的时间却像过了半个世纪一般，香灭之后，杨念大喊了一声，“起鼓！”

    登时城墙之上几架战鼓同时被敲响，由徐到急催促着将士们。

    杨念远远看到已经有几道身影，调转了方向，脱离了大军，往守城这边赶来。

    风起镇的军民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守在城门口，即使支援受伤的士兵。

    终于有人接近城门口，杨念靠近垛口想看个仔细，可那人似乎拼劲了全部力气，快要到终点的时候，从马上摇摇晃晃的落了下来。

    杨念匆匆跑下城楼，已经有守军把那人接了下来，架着往城里抬。

    这人满脸血泥，盔甲都被染上了一层朱色，实在认不出来，杨念只能问守军，“这是谁，李晟吗？”

    “是骑兵一营的指挥使。”守军报告。

    “快快送去军医处。”杨念命令道，“这会儿来的人只会更多，叫大家都做好准备。”

    果然陆续有将士往回赶，有些伤势轻的人还能把带回伤重者，但有些人带回来的只是一具尸体。

    杨念确认下来每一位兵士的名字和军衔，在心里默默数着。

    当他数到四百八十位的时候，一股绝望的感觉已经慢慢涌进了他的心脏，他强迫着自己打起精神千万不可以放弃，继续妥善安置着伤者。

    “念儿，”杨念听到一声虚弱的呼唤，泪流满面地转过身，果然是李晟。

    李晟的战马已经支撑不住，在他下马的瞬间扑向了地面，李晟还有些余力，能够强撑着自己站起来，朝杨念张开手臂。

    杨念一颗石头放下了，却不能塌下心来，“你有没有看到小石头和筱筱！？还有师傅！”

    李晟动作一滞，转身向后，强拽了一匹马过来，打算再冲回去。

    杨念知道自己拦不住他，可还是徒劳地向前追着李晟的背影。

    但李晟还没跑远，石凌心就连人带马一起摔在了城门前，他的身后扎着几根箭羽，身前护着已经失去意识的任筱筱。

    杨念朝城里大声呼唤，叫人出来帮忙。

    石凌心眼中都是血泪，用尽了平生最大力气，“师傅没了。”

    李晟闻言，眼泪沿着脸上的血痕流了下来，他面朝着战场的方向跪下，磕了一个头。

    “监军大人，前线几路军队都在回撤，我们该怎么做？”守军卫士理解杨念的悲痛，却不得不等着他的命令。

    杨念吸了一口气，把眼泪生生憋了回去，“按照原定的计划，派出五百精兵，掩护军队撤退，势要把最后一人带回来！”

    “爹！”任筱筱从榻上惊醒，脑海中都是梁兵的弯刀在她眼前挥舞的样子。她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完好无缺，放下了心。她转过头，看到一个将军的头盔摆在自己的枕头边上，眼前一黑……

    她眼睁睁的看着那弯刀穿透任勉的胸腔，从后背漏出了另一端，她舞出长鞭直接绞掉了那梁兵的头颅，连同她周围的敌军都纷纷被这一下子打了下马。

    而任勉却看不到了，他寄予厚望的女儿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样子他却错过了。

    任筱筱的叫声凄厉，引来不远处的石凌心的注意，他调转马头，□□连挑下十几个人，才冲到任筱筱的面前。

    这时战鼓响了起来，石凌心看任筱筱丝毫没有撤退的念头，便把自己的马和任筱筱的马并在一处，起身利落的跳到任筱筱的马上，不顾任筱筱的反抗就驾着她的马向后飞奔。

    听到那鼓声的不只有楚军而已，叶远即刻令人放箭，一定要拦住先锋营的众人。

    石立成一喝，步军营集体出动，竖起盾牌，形成坚壁阵，只留了几个供先锋营撤离的缺口。

    任筱筱被石凌心的双臂禁锢在马前，动弹不得，被侧边的梁兵用弯刀划到了小腿，血流不止，她闷哼一声没有叫痛。

    可石凌心却看得清晰，侧转过马头，向后一拉缰绳，那马长嘶一声，把梁兵踩到脚底下，踏着他的尸体继续前进。

    鼓声一停，坚壁阵的缺口就被堵上了，而石凌心连中两箭仍像有着使不完的力气，策马越过了一人高的坚壁阵，带着任筱筱冲回了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