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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戏法有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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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张的讲课开始了,毕竟是科班出身,讲什么、怎么讲,分寸把握的很好,也很到位。

    刘唐子神秘地向齐天翔摆摆手,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会议室,进到刘唐子办公室后,老刘请齐天翔在沙发上坐下,忙不迭地倒茶,一边说:“你还别说,尽管是假戏真做,但这几天的培训还真不错,反馈回来的消息反映都觉得很有效果。”刘唐子把茶杯轻轻放在齐天翔面前的茶几上,笑着说:“说实在话,基层纪检监察队伍的组成,很大程度上有一定的随意性,大多来自县委或政府机关,或者政法公安系统,专业性的干部很少,甚至没有。领导干部也是任意匹配的多,调你从事纪检监察工作,不是因为职位适合,而且你适合职位。而且干部的调查手段和工作思路,都是看材料、定性质,或者是领导定性质,干部充实内容,也还是公安的办案思路,似乎一双规什么都可以落实,都可以得到,也就是停留在审案环节,因为这样简单、明确。根本就没有工作思路和科学的方法,还是处在人治的思维定式上。况且,纪委工作是全县工作的一部分,主动工作更是不可思议的,领导的看法是工作的基础和动力。尽管有这样、那样的规定和要求,但到了基层就没有了方向和目标。”

    “是啊,这就是目前的困境,纪检监察工作怎么做?这是首先需要解决的问题。”齐天翔按照刘唐子的话题说:“没有专业的纪检监察队伍,没有科学合理的工作手段,甚至没有明确的工作目标,这支队伍要成为一把利剑是很难的,也是很难发挥作用的。”

    “你说的太对了”,刘唐子附和着说:“作为同级党委的纪律监督部门,可却难以充分发挥作用,甚至有的领导干部就不希望你发挥作用。说来也怪,任何一个职能部门都有工作任务和要求,都有考核和绩效,唯独纪检监察部门没有,而且干得越好越不讨人喜欢。对你的要求就一样,讲政治、懂配合,也就是要听话。这是可以明面上说的话,其实潜台词就是不要干扰领导们的经济活动,或者按照领导的意图办事,即使做事也是领导授意的,所谓排斥异己的派性争斗,也就是所谓的政治。”

    “这就是这几年来我也经常思考的问题,纪委置于同级党委之下,这样的监督如何体现,而且如何引进和借鉴比较科学的技侦手段,打击和防范相结合。毕竟作为纪律部门,防止**,源头治理比打击**更有作用,也更能起到防微杜渐的效果。应该形成这样一个共识,纪委不是抓干部,不是干部干事的对立面,而是监督管理干部,用纪律去约束干部,最终达到让干部身心轻松地去工作。”

    “你的思考很有针对性,我们在基层工作的,没有你那么高的理论修养,但却有着同样的困惑。”刘唐子真挚地说:“做什么,怎么做就困扰着基层,你比如公款消费、公务旅游、公车私用这些明显的问题,甚至一些以权谋私、公权私用,或者贪污**问题,有些问题老百姓都看的明明白白的,我们就看不到吗?晚上那么多的公车停在高档娱乐场所,在干什么不是很明显吗,经济活动或许不违法,可违纪却是明确的吧!即使不进行查处,记录或收集证据总是可以的吧,适当的提醒总是必要的吧,多次的现象重复是不是可以约谈或必要的纪律处分和惩戒,是不是也可以起到警戒和防范的效果。这就像感冒,谁能不得病,得病就看医生,初期吃几片药也就是了,至多了不起打打针、挂几天吊瓶,怎么也不至于要命。但讳疾忌医,或有意袒护,结果自然是感冒转为发烧,或者发展为肺炎,或者是某一个器官恶性病变,这不是所有人都希望看到的结局吧。可我们就只能看着,再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偷东西犯法,这是每个人都明白的道理,因此偷偷摸摸地偷东西,怕警察,怕被抓,因为都知道法律是刚性的,达到哪一条就按哪一条制裁,因此人人都对法律有敬畏之心,可唯独对纪律,很多人不以为然,认为只要不犯法,纪律奈何不了,这种忽视或者藐视,严重影响了纪律的严肃性和约束性,纪委的工作也严重受到影响。”刘唐子递给齐天翔一根烟,点上后长长抽了一口,自嘲地说:“依我看,纪委就应该像交警一样,在重要的路口和时段执勤,而且是风雨无阻,不是为了抓违章,而是为了纠正违章,最终防范违章。像防疫站,时不时打一针疫苗,不为治病,为防病。怎么也不能像消防队一样,有人举报就去灭火,疲于奔命可火灾还是越来越多,越救越难救。”

    “你别说,你这个思路可以在培训班讲一讲,可以启发大家的工作思路啊!”齐天翔感兴趣地鼓励着,“或许可以达到意外的效果呢。”

    “你别挖苦你老哥了,就这样的培训都有人坐不住了,希望你们赶紧结束、赶紧走呢。”刘唐子撇了齐天翔一眼,“毕竟好几天了,而且中途还延长了一天,但不能没完没了,那就有人会怀疑培训的意图和动机了。”

    “奥,听到什么反应了?”齐天翔感兴趣地问。

    “太听到了,全省一百多个市、区、县,平原就弄了将近一个星期了,哪全省培训完不得猴年马月了,因此有人希望你这具真神赶紧上天言好事了。”

    “纸船明烛照天烧。”齐天翔楠楠地自语道;“这是要送瘟神啊!”

    “不说了,抓紧就是。”刘唐子说着站起身,拿出钥匙打开办公桌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东西,递给齐天翔说:“知道你来的目的,不知你手里掌握了什么,都抓了一把什么牌,给你看看我手里的材料。”

    齐天翔接过来,仔细地翻看着,看的很细心,很认真,很久才看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缓缓地说:“就知道你手里有东西,没想到你这么久才拿出来。”

    “你不会认为你老哥也是上了船的人,或者自己的鞋,乃至腿脚也都打湿了吧”,刘唐子瞪大了眼睛,怪异地看着齐天翔,声调高了起来:“我老刘,参加工作几十年了,从乡里通讯员干起,一步步走到今天,不敢说两袖清风,做官清如水、明如镜,但不该拿的不拿、不该要的不要,这个觉悟也是有的。如果说没有私心也不准确,我现在马上就五十岁了,纪委书记的位置再往上走一步也不是没有想过,但靠诬陷、整人,或者卑鄙手段往上走,我老刘绝对不干。何况我即使不钻营,过两年享受正县级退休也不是问题,我犯不着。而且就我现在的身份和职务也是我们老刘家祖祖辈辈最高的职务了,光宗门楣也不是问题,但我是干这个的,不做点什么我对不起自己的工作,更对不起**员的职责。”

    “老刘,老刘你多心了,我不是这个意思。”齐天翔紧紧握住刘唐子的手,不停地摇着说:“我相信你,也绝对没有揣测你动机的意思。”

    “揣测也正常,毕竟有些反常嘛!”刘唐子自嘲地说着:“你也知道,下面都说我是个好好书记,上任几年,平原没有查办过大案要案,也没有轰动清河市乃至全省的干部违纪案件,涉及的都是小猫小狗的案子。连彭书记都说我政策水平高,政治智慧灵活。其实画外音谁听不出来。几年不查案子,这次忽然抛出这么大的问题,而且还严重到了可能涉及省市现任官员的大案要案,其中的缘由和动机是需要谨慎对待,也需要琢磨一二了。”说着刘唐子又激动了起来,“可你让我怎么办,查现任书记的问题,查前任领导和亲属的问题,谁来查,我们纪委的人你也看到了,有这样的人吗?都是生于斯、长于斯的孩子,走到现在这一步都不容易,破釜沉舟的心谁能轻易下?查出个水落石出还好办,查不出或查不下去胎死腹中怎么办?还让他怎么在这个地方呆下去,亲戚朋友怎么呆下去?而且查出问题和查不出问题结果都一样,查案的人成为另类,成为不可信任的人。这不像是公安破案,抓住罪犯就成为了英雄,因为罪犯人人痛恨,而纪检案件却并不都是这样。这就是小县城的现实,也是小县城的无奈。这就是为什么包公的脸是黑的,不黑狠不下心,不黑无以立威。再者说怎样保密?小县城说句不好听的,上午你在办公室放个屁,到不了下午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就都知道了。求助上级部门,省里管不了,市里不愿管,而且谁可相信?谁可托付?没法查,没人查,只好咽在肚子里。”刘唐子说完又是无奈的表情,“我也在观察,我也是在等待,说了你可能不信,你在省里看到的材料就是我分几次寄过去的,而且不瞒你说,省市我都寄得有,中央纪委我也寄了,就是看能不能引起上面的重视。”说着诡异地看着齐天翔,“哪天一见到你,就猜到你是为什么而来,只是还没有完全搞清楚,而且哪天的场合,哪天的气氛也不适合说这个。”

    刘唐子的话又让齐天翔想到了哪天的尴尬,脸上不由微微泛起了红色。好一会才平静下来,面对刘唐子的真诚也正色道:“去党校之前就看到了哪个材料,而且在党校学习期间,中纪委的相关领导也约见了我,让我看了这个材料。当时领导判断材料肯定来自平原,而且来自纪委内部,因此嘱咐我合适的时机过来看看。原本要等任命以后才开始的,白书记就是这个意思,可我担心到时太过明显和周张,因此想先下来看看,摸摸情况,再考虑方式和规模。可出了那件事,弄得我进退两难,还是老白经验老道,帮我解了围,但你刚才说得很对,是不能长期呆在这里了,可现在就收网还不到时候,而且事情已经远远大于了平原的范围,得再有一些过硬的材料才行。”

    “过硬的材料怎么没有”,刘唐子低声说:“李政手里可能有点东西,他以前在清河日报做记者,敏感度很高,眼光也很独到,估计这两年看到不少。郝县长哪里可能也有,她来以后接触的面很广,而且很多实质性问题绕不过她。他们都是下派干部,可能超脱一些”,说着话刘唐子神秘地说:“下午我带你看一个地方,你也许就知道平原的水有多深了。”

    齐天翔用力握住刘唐子的手,紧紧地握了一下,默默地点点头,对刘唐子的表白很是理解和感动。初期认为刘唐子的用意只是借力打力,借齐天翔之手查处彭群,然后借机往上走一走,即使做不到直接替代彭群,也还是有希望挂一个专职副书记的。现在看来,自己还是浅薄了,低估了他的觉悟和信念,可道歉却也不很适宜,因此只能用握手这样的方式表达歉意和感谢了。

    “咱们还是过去吧!估计小张也讲的差不多了。”刘唐子憨厚地笑着,看看手表说着,“午饭后你回宾馆休息,到时我去接你。”

    说着话两人一同走出办公室,到会议室讲课还在继续。等小张讲完后,刘唐子走上前去说:“下午原本想请齐书记做一个总结发言,齐书记谦虚不肯,那就继续分组讨论,远的乡镇就可以回去了,过几天就是‘枣香节’了,该各单位忙上一阵子了,我们的培训就此先告一段落,节后需要恢复或总结,到时候再安排,现在就散了吧!”

    大家一起起立鼓掌,欢送齐天翔和小张离开会议室,也算是结束了四天半的培训。

    午饭简简单单,尽管是结束,但由于齐天翔这几天提出的中午不喝酒的要求后,来凑热闹的也就不多了,估计都在等着晚上闹腾呢。

    饭后齐天翔回房间午休了一会,来这么多天,还一直没有过午休,一时还真不适应,好容易迷糊了一会。

    一直等到下午三点多,刘唐子的司机才敲门进来,说刘书记让来接他,可下了楼坐上车,却发现刘唐子并不在车上,正疑惑间车却拐进了县医院,停车场里见到刘唐子在一辆白色的面包车里向他招手,也就明白了刘唐子的用意,同时也佩服他的考虑周详。

    在一个不大的县里,领导们的座车很是显眼,不论车型如何,单就那号牌就表明了一种身份和高贵,这样的车出门,想隐瞒一些什么都难。齐天翔在车子停在面包车跟前的一瞬间,快速地上了面包车。

    “只能这样了,你别介意。”刘唐子歉意地对齐天翔解释说,随即又指着开车的一个年轻人介绍着:“这是我外甥超波,在黄屯乡派出所工作,情况他了解一些,边走边给你介绍吧。”

    黄屯乡,听到这个名字,齐天翔心里一动,立即明白了要去的地方,以及要联系到的人了。

    黄屯乡是平原县比较偏远的乡镇,其实平原县称为平原,是因为县城的大部分地方是黄河冲积形成的平原,成扇面形展开,平原县就像一个平放的簸箕,面对着黄河以及黄河历次改道形成的平原,而簸箕把就是高大的山区屏障,也是平原原来的面貌,厚重的山梁山石林立,形成了与平原截然不同的地貌。

    由于有了大片的冲积平原,才改变了平原人民的生活面貌,但很多原有的居民还生活在山岭陡坡和群山之间,因此也就形成了林业经济为主的山区乡镇,以及花生等沙地作物和棉花等黄土地作物并存的多种经济形势,也就有了不同的生活习惯和方式。

    黄屯乡属于典型的山区乡镇,以往由于地少贫瘠,是平原县有名的贫困乡镇。

    车出了县城不久,就开始进入山区公路,尽管修建的还是不错,但明显还是有些颠簸,而且公路沿着山势蜿蜒上下,忽而一路盘旋着上行,直上到似乎能碰到天上的云彩,忽而盘旋着下行,一直开到谷底的河流边上,绕过一个弯又开始掉头向上爬行。

    “有多远?”齐天翔在上上下下的晃动中,有意缓和着气氛,问道。

    “五十多公里,就快要到了。”超波赶忙解释,而且满含了歉意,似乎这种种盘旋和颠簸是他造成的一样,“这两年路还好走一些,铺了沥青,前几年砂石路更难走。”

    “也多亏了有大领导关怀,亲自指示省交通厅重点帮扶,才下大力气修通了这条连接平原和邻省的山间公路,而且还铺上了沥青。”刘唐子硒笑着说,“还是朝中有人好办事啊。”

    “好是好,可好事却不一定能办好”,超波撇撇嘴不以为然地说:“不到一百二十公里,省里投入了近一个亿,勘探施工却不让交通部门插手,完全是黄老二在一个人运作,通车还不到二年,就成了簸箕路,这一段还是好的,过了黄屯,那才不能看呢,充其量也就只能说是个路吧。”

    “原本就没准备往远里修,连接邻省公路也只是好立项,好划拨经费罢了。”刘唐子接着话。

    齐天翔听着他两人的一唱一和,没有答话,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知道要说什么,也许这也是要看的一部分。

    很快路面宽了起来,也平坦了许多,齐天翔意识到,要看的地方快要到了。

    面包车拐上一道山梁,视野一下豁然开朗,一大片建筑出现在了远远的山谷间,在绿树掩映下显得清晰和亲切,似乎是在山路上盘旋了太久,突然看到市镇,看到人烟,还是感到惊喜和兴奋。

    面包车顺着公路环绕着到了谷底,慢慢地开进了建筑群中,高处看到的大片鳞次栉比的建筑,其实不过是沿街的三层左右的楼房,以及楼房后面的平房和杂乱的庭院。与所有的乡镇集市相仿,都是沿公路两侧建起二到三层的楼房,既可以住人,也可以做生意,还显得乡镇面貌整齐一些,但服务的也还是本地人居多,因此除了每个月固定的集市,平时还是比较冷清,行人寥寥。

    面包车沿着公路继续前行着,很快就穿过乡镇集市,进入了谷底深部。跨过了一条桥,就进入了一片茂密的松林夹道,夹道的尽头看到了红色的围墙和一座巍峨高耸的大门,在松树的映衬下显得庄严和凝重。面包车并没有在院门前停住,而是沿着红墙边的小路走到了侧面的半坡处停了下来。

    “这是一座寺院吧!”齐天翔疑惑地看着刘唐子,他不明白刘唐子带他来这里干什么?

    “以前是寺院,而且有几百年了,你刚才经过的松林就可以看出大致的时间了,可现在当地人却称为‘黄宫’,下去看看就知道了。”刘唐子说着,拉开了面包车的门,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齐天翔下了车,居高临下打量着半坡下的建筑,一看之下就惊呆了。只见在红墙包围之间,一个大大的庭院映入眼帘,大门入口处进来是平整的一个广场,广场中间的甬道通向一个阔大高耸的四层建筑,三层斗檐错落着,琉璃瓦铺就的金色屋:“门前小河是说财源滚滚入门来,也指富贵气象连绵不尽,后有屏障挡住了财路的流失,也就保证了富贵的长期保留,另外后面的屏障也是靠山,山不倒势不灭,而且是群山环抱,也指各路贵人、高人护佑。这是有高人指点的风水宝地,上次老大回来就跟了一位高人,几番点拨说动了老大,才下决心让老二弄的。”

    “自作孽,不可活。”齐天翔指指下面,戏谑地调侃着:“小河环绕如绳索,后面山挡无路逃,这不是作死的局面吗?”

    “也是一解,形象生动。”齐天翔的胡解立即让刘唐子兴奋了起来,不禁竖起大拇指,连声夸赞:“高,实在是高。”

    由于刘唐子的动作酷似一部老电影里面的场面,两人都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

    “舅,舅。”超波过来,小声对着他的耳朵说:“咱们得赶紧走了,好像已经有人注意咱们了,再不走可能会有麻烦。”

    “赶紧走。”刘唐子一听也有些紧张,拉着齐天翔的手示意他上车。“上车再说,上车再说。”

    齐天翔莫名其妙的跟着刘唐子上了车,车顺原路慢慢沿院墙离开,到了院门口时,发现刚才寂静紧闭的院门大开,院门口聚集着几辆车和十几个人,正在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面包车缓缓地沿着松树夹道径直往公路上开,几辆车也急忙跟了上来,远远地跟着,直到面包车穿过乡镇街道,驶上盘山公路才停下。

    尽管没有交流,但车上的三个人都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心都提了起来,不禁捏了把汗,直到重新开始颠簸,心才渐渐平静下来。

    “这么厉害吗?”齐天翔似乎还不敢相信,“他们会怎么样?”

    老刘尚未回答,超波快人快语地接上了话,“怎么样不好说,但十几个人围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上一顿也有可能。”

    “他们敢吗?还有王法吗?”齐天翔不相信地看着刘唐子,愤怒和不解像万团火焰般灼烧着他的心。

    “如果亮明身份,再给他们三个胆他也不敢。”刘唐子说着,随即转换了一下口气,“可就像超波刚才说的,人家就不问你身份,或者故意不了解你的身份。你几个陌生人,来到这山区集镇,本身就可疑,没事也有事,质问你一下怎么不可以,可你不配合,人家采取强制措施,到哪里都说的过去,不但没错,还有功,等到派出所了解了情况,人家早就走了,剩下派出所收拾烂摊子了。”

    “这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齐天翔百思不得其解,心里闹腾的厉害,不由又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情,但现在还顾不上这个,赶忙问刘唐子,“这里的情况你有详细的材料吗?施工和费用情况,一些知情者的材料,最好还能有一些照片,这样更加直观和说明问题。”

    “这些我手里边有,我外甥手里边也有一些,上午没有拿出来让你看,是希望你先直观了解一下,多一些感性认识。”刘唐子接着说:“另外这也与上午的事不是一个事情,分别处理好一些。”

    “好,你抓紧归拢一下,给我一个完整的资料。”齐天翔赞许地点点头,放松了下来,故意提高了声调说:“咱们下来看什么?”

    刘唐子抬起手腕看看表,想了一下说:“时间不早了,估计太晚回去不好。今晚郝县长和李政他们要喝你一顿大酒,不能回去太晚。村里老四的庄园就不看了,咱们已经暴露了,还是回城吧,顺便看看老三的大企业。”

    “老四的庄园,老三的大企业?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说来听听。”齐天翔来了兴趣,知道可能还有什么要说的,反正下来还有材料要给他,现在说来也是为了缓解山路的枯燥。

    “老三的事一会你可以看到,说说老四的吧!”刘唐子知道齐天翔的意思,故意把语气放轻松地说着,“老四以前在县物资储备库工作,我们这里作为京畿重地的物资储备,早些年国家没少下力气,粮食、油料、棉花等战略物资储备了不少,因为平原及附近几个县是棉花主产区,因此国家就在黄屯乡的后山建起了物资储备仓库,主要储存棉花,被称为502库。以前是军事化管理,由部队驻军看护和管理,有严格的进出库制度和规定。后来随着经济发展和物资的丰富,特别是国家战略的调整,除军工物资外,民用物资储备和管理就交由了地方管理。初期还是省管,有专门的物资管理部门,后来逐步下放管理权限,变为市管,后来更简化为了县管,只是撤并后划归发改委的一个科级部门,简称就是看仓库的,但调剂物资供应的职能依然存在,棉花丰年时收进储备,短缺或欠年时投放市场,也就是稳定棉价的作用。老四以前在粮食局工作,粮食局转制后原本可以到其他局委工作的,可他看中了502库离家近的便利,就活动着调到县物资储备库工作,没几年就从一个普通看仓库的工人成了储备库科级主任。老四这个人胆子大,时间长了,就看出了棉花一出一进的利益所在,因此偷偷地卖棉花,刚开始还是小打小闹,后来胆子越来越大,买卖也越来越大,棉花卖了以后款项不入账,高利放给做生意的人用,待到每年年底检查时再把钱回收回来,收进棉花应付检查。也是该着出事,那年国防战备大检查,军队直接出面突击检查,而且是逐库实际物资清点,到502库时发现库里几乎空了,军队的一位将军当时就恼了,恨恨地说;‘养猫不捉耗子:“很多犯罪的现实经历告诉世人,傍大款和傍大官结果都是相同的,走的再远也不过是离绞刑架更近一些而已。有钱再加之有权,似乎就能大声说话,开着豪车世界都得给你让路,这样的疯狂离末路也就不远了。钱再多又能带来什么,只不过是徒增几许唏嘘罢了。”感叹和义愤之后齐天翔还是不忘问:“这房地产项目还是跟省里的公司合作?”

    “哪里。”刘唐子不屑地说:“早就不是哪个章程了,现在一期是跟高山的合作,二期就不好说了,据说想自己干,听说市里有人看上了这块地,正在做工作呢!”刘唐子神秘地说。

    齐天翔陷入了深深地沉思之中,一天的经历颠覆了他很久以来对形势的判断。以前他总以为经济领域问题不少,但也仅限于某些热点领域,基层问题会多一些,复杂一些,但总体还是可以把握的,起码是能够用一些行政手段扭转的。今天看来,自己对形势的估计过于天真和乐观了,现在面临的是一个个利益集团的崛起,是一个个欲壑难填的胃口的吞噬,而且利益集团往往都有着很深的官方背景,形成了错综复杂的利益共同体,对这样的现状,仅仅吃药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的,必须动手术,切除一切病变和**的器官,这样才能还肌体一个健康的体魄,才能正常地面对未来。

    一刹那间,齐天翔心中升腾起一股神圣的热流,他觉得自己应该,也必须为这项艰难的事业做些什么,而且必须去做。想到这份神圣中自己将要发挥的作用,一下午积郁在胸中的愤懑、不解、痛恨都顷刻间烟消云散了,转而被责任和使命感所取代。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赶快回去吧。”刘唐子伸出手腕,指指手表,提醒着齐天翔。

    齐天翔望着刘唐子轻松地笑着,一时间把他笑楞了,呆呆地看着齐天翔,忽然间的变化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看到齐天翔轻松的表情,也还是觉得欣慰和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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