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壬拘

    “国宝级科学家缪昂·柯翁博士已与5月25日下午6点40分许于裴科多猛兽博览中心附属研究所逝世，皇帝陛下亲自莅临殡葬现场，帝国一等追悼仪式正在筹备中……”

    光脑投射出大屏幕的3d新闻影像，白川本来正在厨房做午饭，听到的瞬间诧异地回过头看向影像，锅里的蛋饼立刻焦了一小块，散发出微微的糊味。

    他于是又赶紧回神抓起平底锅柄，熟练地一抛，橙黄q弹的厚蛋饼在空中轻盈地翻了个面，重新落回锅里。

    “原来‘博士不好了’居然真的是指……”白川自言自语着，一晃神发现蛋蛋又滚到了他的脚边，便低头道，“你爹爹死了。”

    那蛋当然不懂，在白川裤脚上蹭了两下，就又咕噜咕噜滚回客厅了。

    ——其实白川心底里松了口气。

    这个世界上最有可能知道这个尚未孵化的小东西存在的人消失了，那瞒天过海的把握就大了好几分。

    把蛋带回来以后白川不是没后悔过。虽然它当时已经被当废蛋处理了，但难保不是什么下层实验人员执行错误，到时候研究所高层一核对数据，发现了不对劲，很有可能会彻查。等到时候被查出来，他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再者说，他现在养活自己尚且是泥菩萨过江，还要再养大一个兽人宝宝……何苦为难自己？

    白川看向客厅，见小蛋静静窝在落地窗前的长毛毯子上——它每天都要这么晒个几小时太阳，大概这样可以加速孵化吧。

    白川一哂，将厚厚软软的蛋饼装好盘，配上果汁端上餐桌，抹上草莓酱，一口一口慢慢吃起来。

    约莫是一个人久了，即使是这么一个只会滚来滚去附带跟他闹脾气的兽人蛋，白川也分外舍不得把它物归原主。

    ——走一步算一步吧。

    正式毕业以后学校还允许毕业生在学生宿舍里再滞留两个月，两个月以后就真的要被扫地出门了。现在大部分学生早已经搬走，剩下的多半是新学校不在帝星，还需要点时间准备启程。

    至于白川，那就是切切实实还没解决自己的生计问题了。

    他吃完饭以后抱着枕头斜靠在沙发上，用脚趾头戳了戳地上还在晒太阳的小蛋：“我本来打算去应征佣兵的，带着你肯定不成了。佣兵工会查得很严的。你现在是蛋还好点，要是孵出来了，肯定要给他们做检查，到时候不但工作没找着，还得被查出来窝藏兽人锒铛入狱。”

    “算了……”白川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船到桥头自然直——我说，你到底是个什么物种啊？”

    他说着，就手抄过茶几上的本子跟炭笔，信手涂鸦起来。一会儿涂了个胖胖的鸡仔硬说是朱雀，一会儿又画了个傻傻的王八非说是玄武。

    画完以后白川还撕下了那页纸，笑眯眯地举着那乌龟王八在蛋蛋旁边上上下下地比对。

    “真像。”

    他不知怎么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蛋蛋就地一滚离开了白川的糟蹋范围内，默默地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居然响起“喀拉”的一声。白川惊讶地看过去，果然见那黑金的蛋从较尖的那一端起，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裂缝。

    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蜿蜒，接着又分化出无数的枝枝杈杈，“喀拉喀拉”的声音不绝于耳。终于，黑金色的蛋散瓣花开，露出里面白川好奇多日的真容来。

    一条黑色的小蛇甩掉头上还带着粘液的蛋壳，跟白川望了个大眼瞪小眼。

    ——眼神还挺冷。

    小蛇身上湿漉漉的，有的地方黏着碎蛋壳。它的身上暗花一般布满了繁复而又精巧的暗金色纹路，乍看上去有些鬼魅又有几分宗教图腾一般的宝相庄严。

    它向前爬了几许，身上的金纹流光溢彩地流淌了一番。

    完全不同于之前研究所的小麒麟刚出生那软软弱弱眼睛都只能睁开一半的混沌样子，这小蛇眼神清明动作敏捷，定定地跟白川对视着。

    惊讶过后，白川终于回过神来，跳下沙发一把捧起了小蛇。

    “居然是蛇？”白川上下端详着小蛇，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物种。结果他话音刚落，小蛇就从鼻子里对他喷了一口饱含着不满的气。

    与此同时，白川也细心地在小蛇肚子底下发现了四只小小的爪子。

    “……壁虎？”

    小蛇直接用尾巴甩了白川一脸。

    没想到小东西力气还挺大，白川揉着脸上的红印子，憋着笑道：“抱歉抱歉，你不是壁虎吗？可是你这样子……我真的猜不出还有什么别的物种了。你不喜欢壁虎，那就蜥蜴吧，差不多。”

    小蛇……不对，小蜥蜴，彻底扭过头，不理他了。

    白川笑了笑，抱着小蜥蜴去洗手间拿来毛巾，细细地将它身上湿漉漉的粘液擦干净。没用多久，就倒腾得光光滑滑规规整整了。

    “我不擅长取名字，可是你总得有个名字。”白川搂着小蜥蜴，在书柜前踱着步，取下顶层一本厚重的精装典籍来。

    在这个信息网络已经渗透到星际每一寸土地的纪元里，还会买实体书本的人可真是凤毛麟角。现在大多数书也并不会出实体版，书店里卖的尽是些昂贵的典藏本。白川没多的爱好，就是喜欢阅读的时候翻着书页沙沙的声音，他那点补助金倒是多数都用在买实体书上了。

    这是一本收录了很多帝国真假难辨的传说的书，语言十分晦涩艰深。哗啦啦地翻开，书内收录了很多精美的彩绘插图，用细腻而又古拙的笔触精雕细琢着那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事物。

    白川也不细看内容，随意地迅速翻着页，翻过某张插图的时候小蜥蜴眼睛一亮，被他细心地捕捉到了，便停下了翻动的手。

    小蜥蜴爬到那张插画前，非常认真地歪着脑袋端详着。

    那是一幅色调阴暗诡谲的画。背景是电闪雷鸣的夜晚翻着巨浪的大海，一条狰狞的黑龙乘着巨浪在漆黑的夜幕中盘旋，它绿色的眼睛中有着鬼魅的竖瞳，身上的鳞片在闪电的光芒映射下反射出微微的金光来。

    “传说，天地混沌之时，有恶龙名壬拘，有翻覆宇宙洪荒之力，踏碎山河日月之能。恶龙出世，则天下大乱。”

    白川轻声念着插图旁简略的配文，余光瞥了瞥一脸专注的小蜥蜴，伸手点了点它的脑袋：“确实跟你长得挺像。”

    小蜥蜴眨巴着眼睛仰头望着他。

    “那你就叫壬拘了。”白川轻轻合上那本厚重的硬皮书，挠挠小蜥蜴的下巴，笑，“上古恶龙，真响亮的名字。”

    小蜥蜴发出几声“吱吱”的声音，终于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