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过去

    顾北北晚自习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一趟，非常含蓄的问起中午的事情，旁敲侧击她是不是早恋了。顾北北非常自然的戴上面具，扮演一个木讷而老实的女生，否认自己早恋，只说那个人是她曾经的朋友，因为要离开这个地方，所以来向她告别。

    老师不疑有他，亦或者只是想留待后续观察，让她离开。

    这段经历顾北北并没有告诉谢南。

    时间很快掠过，一转眼便到了高三，周围的人都陷入了一种焦虑中，每个人都变得压力巨大。在进入高三的第二个月，顾北北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潘赛安寄过来的，他简述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并给顾北北说以后可以用这种方式通讯。

    有着纸张做记录的通讯更有一番滋味，它沉淀了人的感情，一字一句都在琢磨之后诉诸纸上，将好的留下，将坏的筛离。潘赛安在这封信上进行了编号：001。

    他说自己在重上高中，英语不好，非常苦闷，因为不能入乡随俗，并不能进入周围人的圈子。

    他感到非常孤独。

    这封信是他在上课的时间写出来的，因为课程听不懂，百无聊赖的情况下只能用这种方式打发时间。

    在信的最后，他写了一句英文：imissyou。

    顾北北的回信也进行了编号，不过不是正序，而是倒序，她第一封信编号100，心想，倘若这一百封信可以写完，那一定表示很多年后他们依旧是经常联系的好朋友。

    回信中顾北北将自己最近的情况说了一下，讲到高三原来没有她想的那么困难，只要按照计划一步一步走下去决不懈怠，那收获一定不差。只是时间上比原来紧张了太多，以前每天晚上都可以抽出两个小时消化带来的书，现在每天只剩下不到一小时。

    “我甚至不得不把一部分发下来的卷子直接抄答案，因为有些事情并不需要重复，太占用时间。”

    在写东西鼓励潘赛安向前走的时候，顾北北犹豫过一段时间，最后还是如实问了一句：你还记得那时候你对未来的期待吗，现在有没有改变？

    结尾是：you。

    第二封信是第一封信后一个月时来到的，那时候已经是金秋十月，因为教室开空调而顾北北坐在最后边，她不幸感冒了，每天辛苦的擤鼻涕，头昏脑涨的听讲课。

    潘赛安这封信比起上一封来讲要开朗许多，他说最近在努力学习英语，已经交到了朋友。又写到说这里的东西很难吃，他忍无可忍只好撸袖子自己上。厨艺已经由最开始的黑暗料理厨房杀手变成了现在勉强入口的水平。

    “我并没有忘记说过的话，只是有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在信上写到，“北北，我想调查当年我父亲死亡的真相，还有他的事情，我不相信他真的贪污，他的物质欲并不强，所以这件事，一定另有内情，我一定要弄明白。”

    “我是我们三个中第二个背叛理想生活的人，第一个是你，对不对？我想你曾经的梦想，是成为你父亲那样的人，对不对？那次我们一起去你家，你拿到东西，是为了夺回属于你父亲的东西，对不对？”

    他连用了三个对不对，笔锋锐利，将顾北北一直没有道破的东西直面指出来，“我现在才明白从前的自己有多蠢，简直无可救药，所以父亲在面临危险的时候，第一个想法竟然是把我送出去，隔离在危险之外。我想以后决不能再这样白痴，因为只会成为身边人的拖累。但是有时候又觉得，这么做辜负了父亲的心意。我想他本来是让我没有什么顾虑的长大，我却为此改变，我陷入了矛盾中。”

    这次他信封尾部只有两个单词：missyou。

    他从前的慵懒率真在这封信上几乎全数褪去，隐隐有恨意浮现。

    顾北北的回信是在月考后的自习课上，099号信回答了潘赛安的问题。

    “属于我父亲的东西，我自然要拿回来，我不会容许一个贼扬名立万，财名双收。为此付出并不算什么，改变原本的人生方向也没有关系，因为这也让我为未来放心，如果这是一个强盗横行、窃贼霸道的世界，而所有人都噤声，生存环境只会越来越糟糕。”

    “我们所做所坚持的事情，都将直接或者间接使我们受益，为此战斗成为战士，也是为了心中的道德法则。”

    “我从前想，我以后要成为父亲那样的人，安贫乐道，学识渊博。他是我的榜样，也是我前进的方向。而近来我愈发的觉得，这很难。因为他所处的时代和我们不尽相同，他们做的事情，和我们也不完全一样。父亲年轻时候做的事情，我无从知晓，哪怕模仿他，也不可能真正成为他，我向一个比我优秀的多的人学习，只是为了让我成为更好的我，这样当我面临困境的时候，我会有更好的办法，更多的选择。”

    那之后，两人的信件比从前密集了些，一个编号已经到了022，另一个则是078，这一直持续到高考前，潘赛安的信件忽然断了。

    顾北北又接着发077，还是没有回应。

    对于这种情况，她用了三分钟做了个决定：继续写。

    收不收是别人的事，写不写是她的自由。

    写075的时候高考刚结束，班上有人组织起了聚会，吃饭唱歌一条龙，邀请顾北北也去。没有什么推拒的理由，顾北北欣然前往。

    ktv包的一个大厅，一个班四十个人来了差不多三十个，话筒自然不够分，但有一部分人是不唱歌只围观的，所以最后成了麦霸在唱，其他人玩手机的玩手机，聊天的聊天。

    谢南进来就坐顾北北旁边，两人都不想和别人抢麦，便拿微信聊天。

    扶摇：考得怎么样？

    顾北北想了一下，慢慢打了两个字。

    零零壹：还行。

    扶摇：还行是多行，前三的学校能上吗？

    零零壹：不能。

    扶摇：想去哪儿？

    零零壹：机密，不说，我知道你想去京大，可以不必炫耀。

    扶摇：……我还想我们说不定能在一个学校呢。

    零零壹：免谈，看了你两年了，饶了我吧。

    扶摇：[恐吓]

    顾北北笑了笑，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抬头环视四周。

    叫她的是秦悠，对方笑的有点不怀好意：“顾北北，怎么光顾着聊天？不要扫兴嘛，来唱歌。”

    这话把无论唱歌的聊天的人都给惊动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顾北北。

    “好啊。”顾北北道，“可以点歌么，帮我点个《只要有你》。”

    “怎么没听过这歌名啊？”坐在点歌屏幕旁边的男生小声嘟囔。

    “老歌，没听过很正常。”顾北北很平静的回答。

    “不要老是这么土啦，唱点青春活力的呗。”秦悠嗲嗲道。

    “不会唱，我给你和音哼哼？”顾北北笑着看她，视线里没有退让。

    秦悠的假笑僵硬在脸上，大概没人这么不给她面子，让她有点下不来台。

    “谁的歌？”那男生问顾北北。

    “孙楠的。”

    歌很快被顶上来，没人反对，大概都想知道顾北北唱歌什么样，因为她平时低调少话，给人的感觉就是很装逼，随时随地都拿着一本书看。这种行为让她看起来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而且她极少主动和旁人沟通，自然而然的就被孤立起来。

    有些女生对她退避三舍还有一个原因，她之前和谢南还有潘赛安走的都很近，有人说看到她和两个男生一起出去玩，时常给潘赛安带饭，又每天和谢南一起走，这让她看起来又心机又绿茶，有脚踏两只船之嫌，给人直观感觉一直都不好。

    mv一出来所有人都惊呆了，少年包青天一的主题曲，多么的老！

    这种歌现在唱也是需要勇气的，尤其是在一水周杰伦、迈克杰克逊、泰勒的对比下。

    顾北北泰然自若，旁若无人的唱起来。

    谢南本来想帮她，在这种情况下合唱会显得不那么被动，只是这歌，他实在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