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斯莱恩的睡眠一向很浅，这是在军队时养下的习惯，任何人出现在他四周，他都会惊醒。

    但这一次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多年后，身体还是本能的依靠并且相信瑞昂，在感觉到那种强势的安全感围绕在身边之后，斯莱恩甚至睡的更熟了。

    这一睡让他梦见了很多东西---瑞昂和他第一次见面，选定他为亲卫兵，带他进普顿宫等等。

    最开始和瑞昂在一起的斯莱恩还很小，而偏偏十五岁那一年他身体还非常不好，特别容易疲劳，经常逮着机会就睡，而大部分时候瑞昂都会让其他亲卫兵把他弄醒，然后让他继续工作。

    那时候的瑞昂和他已经发生关系了，斯莱恩一直都弄不懂当初的瑞昂对自己的心情到底是什么样。安吉尔曾经不屑的说他只是瑞昂从下层挖上来一个发泄的人偶而已，让他不要痴心妄想时，年幼被戳中心事的斯莱恩在安吉尔几次三番的讽刺下终于忍不住嘴硬了一次。

    也就是那一次被瑞昂撞上了，至少在莱恩看来，瑞昂当时的目光有几分严肃，而且是对他的，毕竟瑞昂对安吉尔一直很好，以瑞昂这种几乎不会有温柔的人来说，至少在其他方面他都满足了安吉尔。

    导致当时的莱恩非常害怕，特别在瑞昂把安吉尔送走之后，自己也去了趟南部出差，那是发生关系之后瑞昂唯一一次出行没有带上斯莱恩。

    甚至整整半个月，一通频率都没有。

    也就是那半个月里，斯莱恩发现自己怀上了。

    这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在帝国，如果不具备匹配系数的话，怀孕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而当时还没有满十八的斯莱恩并没有进入帝国匹配系统，这就导致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还有可能怀上瑞昂的孩子，甚至此前没有做过一点防护措施。

    而他更没有想到的是，最先知道这一点的人会是安吉尔。

    其实以现在的角度想起来，安吉尔并不算是坏，因为瑞昂的原因她很讨厌斯莱恩，见面的时候永远没有好脸色，每次都一定会让他下不了台阶，大部分时候瑞昂在的话会稍稍收敛，整个就是个被宠坏的姑娘形象。

    那是斯莱恩在自检的时候，不小心被安吉尔撞上才道破的。而安吉尔得知之后，气哄哄的就跑了，可第二天却在他需要参加帝国统一检查的时候，帮他蒙混过关了。

    那时候的安吉尔表情有些怪异，只说了句有这个孩子的事情绝对不能让阿尔法斯家族的人知道，就匆匆离开了，模样一点也不像是以往争风吃醋的样子，后来还悄悄的给他送来了一小批药物。

    虽说那些药因为身体排斥的原因，斯莱恩一点都没有用。

    但当时的斯莱恩也被这样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弄傻了，完全不明白应该怎么做，甚至在安吉尔最开始告诉他的时候，他还有些本能的抵制安吉尔，导致想去告诉阿尔法斯家里的人。

    可通过之后的教训来看，安吉尔最开始的警戒绝对是正确的。

    只有有匹配系数的人才有可能会怀上瑞昂的孩子，斯莱恩私心的觉得，如果他告诉了阿尔法斯家族的人，那不就意味着他有可能会一辈子都和瑞昂在一起吗？

    可不久后回来的瑞昂却想都没想就否决了他这个想法。

    十年前的莱恩爱瑞昂爱的很纠结，因为瑞昂对他的表现忽冷忽热的让人抓不分明，那天瑞昂非常严肃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烦躁的命令他绝对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之后，就匆匆跑了出去。

    再回来时，脸上的严肃和不耐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剩下的只有浓浓的疲惫。

    同时那也是他和瑞昂认识这么多年来，瑞昂唯一一次抱着他睡觉的一晚上，炽热的温度让斯莱恩本能的依偎，像是漂泊的小舟总算找到了一处依靠一样。那一晚上斯莱恩睡的很熟，很安心，然而等第二天他睁眼之后，这温度就永远的离开他了。

    瑞昂在那之后有几乎两个月的时间，连见他一面都不肯，到后来甚至是连普顿宫都不回，再加上怀孕初期的安全感缺乏，斯莱恩甚至一度想拿掉那个孩子。

    而一切的终结就是以阿尔法斯本家亲卫兵来普顿宫带走他而画上句号的。

    他在地牢里受了一个多月的苦痛，等瑞昂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们已经有三个月零七天没有见过了。

    三个月零七天。

    “你痛吗？”一个稚嫩的声音传入了斯莱恩的耳中，让他一愣。

    “谁？”

    “我很痛，我不想要……我不想……”

    在几声挣扎之后，是几乎声嘶力竭的尖叫声，斯莱恩心脏一紧，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看了眼周围的环境之后，开始不断的喘粗气。

    那是谁的声音？

    他的记忆里应该没有这一段的才对，那声音好像也是在地牢里，那是谁？是他吗？心脏像是不断的被小细针刺中一样，斯莱恩的手脚冰凉，额头不断冒出虚汗，不安的感觉逐渐包裹了他整个心脏。

    “爸爸，怎么了？”斯莱恩动静太大，惊醒了身边的小安，小安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之后，轻轻抓住了斯莱恩的手臂，然后本能的把脸蛋靠在斯莱恩身上，想继续睡。

    而在小安靠上来的那一瞬间，这段记忆就突然远离了。斯莱恩能很明白的感觉到，那应该是他在地牢里听见的声音，但是却不是他的。

    声音很小，很嫩，和几年前的小安甚至有些相似。

    那里还有小孩子？还是他的记忆混乱了？

    刚睡醒有些混的大脑没办法区分这些，直到斯莱恩余光看见门口站了个人。

    瑞昂。

    那人正皱着眉看自己，斯莱恩一愣，接着那股不安感就逐渐从他身体里褪去了。

    瑞昂抿了抿唇，像是做了个决定一样，慢慢走上前坐在了斯莱恩身侧的床上，“睡醒了？”

    一边说，一边伸手去碰斯莱恩的手腕。

    斯莱恩本能的想拒绝，但反射弧不如瑞昂快，还是被抓了个结实。

    眉头登时皱起来，“你……”

    “你见过奎里斯了？”瑞昂握着他的手腕，那股炽热的温度让斯莱恩很舒服，甚至在瑞昂松手的时候，斯莱恩还本能的想追上去。

    压抑住本能的斯莱恩看着瑞昂，这才想起早些时候和奎里斯在艾尔特办公室的事情。

    是……奎里斯？

    那声音是奎里斯的？

    十年前奎里斯的确只有五岁左右，和奶气的声音还算相符，但是那尖叫……

    瑞昂收回握着斯莱恩手腕的手之后，没再说话，因为从斯莱恩的脸上就已经可以看见一切答案，他沉默了半晌之后道，“下次再遇上他，记得和我说。”

    “为什么？”斯莱恩怔愣的看着瑞昂，下意识的喃喃道。

    为什么奎里斯会突然塞给他这段记忆？为什么奎里斯是塞给他这段记忆？而且为什么，他回来的时间越长，就越是觉得自己好像生存在了一个阴谋之中？如果那声音的的确确是奎里斯的，就意味着十年前奎里斯也在那个地牢里，那十年前也好，现在也好，重重矛盾就像绕起来了一样，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各种不对劲的事情串在一起，好像身边所有人都参与其中，而只有他一个人还在外面徘徊？

    看着他的表情，瑞昂心一疼，深邃的眼睛里映满了斯莱恩，沉默了半晌后，重新握住了斯莱恩一只手，难得温柔道，“别怕。”

    “我……”

    “报告将军，乔特纳伯爵已经抵达普顿宫，希望您能回去一趟，他想与您商量有关明天婚礼的事情。”

    一道突然出现的机械女声打断了斯莱恩的话，同时也把他的神智拉回了清醒之中。